東荒的晨光花還沾著雙心印記的露，龍紋山脈突然漫起層緋色的霧。那霧來得蹊蹺，初時如胭脂水粉般淡，漫過終極龍紋的鱗片時，竟染得金紋泛起海棠紅，倒像是誰把胭脂盒打翻在了山河畫卷上 —— 龍首山巔的寢殿裡，唐風雲的龍形法相正蜷在雲紋榻上，鴻蒙龍血順著鱗縫滲出來，在錦褥上洇出朵朵殘敗的龍爪花，倒比殿角那盆枯了的龍吐珠還要悽豔幾分。

“曾祖父的鱗... 竟比硃砂還紅。” 唐星軌立在榻前，銀紫色翼膜上的光紋都凝著霜，指尖剛要觸到龍頸處最斑駁的鱗片，就被道微弱的龍息拂開。他瞧見巨龍眼睫上掛著血珠，顫巍巍落下來，砸在青玉枕上碎成八瓣，倒像是誰把石榴籽碾在了玉上。玄月站在他身後，素白的仙符裙裾沾了霧中的緋色，手裡捧著的仙露盞顫得厲害，露水滴在金磚上，敲出 “嗒嗒” 的響，倒比殿外巡邏的甲葉聲還要揪心。

長孫營的孩子們在殿外踮腳張望，唐承宇舉著的鴻蒙龍劍垂在腰側，劍穗的羽毛蔫蔫地搭著，像只失了魂的雀兒。他瞅見唐雷的石盾斜斜倚在廊柱上，盾面的愛心塗鴉被血霧染成了紫黑，倒像是塊浸了蘇木的舊帕子。有個小卒子捧著剛煎好的龍血湯藥進來，洗壺嘴 “叮叮” 撞著瓷碗，藥氣裡混著血腥氣，竟比瑤池的蓮香還要纏人 —— 唐風雲的龍鬚突然動了動，金紋褪成死灰，倒像是燒盡的香灰掛在燭臺上。

玄月的仙力順著龍爪爬上去，指尖觸到鱗片時，竟被燙得縮回手。她瞧見那鱗片下的血肉在突突跳，像是揣了只受驚的兔子，血珠從縫裡滲出來，在爪墊上積成小小的血窪，映著殿頂的盤龍藻井，倒像是把整個蒼穹都浸在了胭脂裡。“星軌哥哥你看，” 她的聲氣軟得像團棉絮，“曾祖父的血在哭呢。” 唐星軌的翼膜突然罩住龍首，銀紫色光帶纏上龍角，卻被血霧蝕出個個小洞，倒像是被蟲蛀了的錦緞。

血月在正午時突然破雲而出，紅得像只瞪圓的眼。唐風雲的龍軀猛地抽搐，鴻蒙龍血從七竅湧出來，在雲紋榻上匯成小小的溪流，漫過榻邊的龍紋地毯，竟在磚地上畫出半截殘龍 —— 那龍缺了角斷了爪，倒像是被誰從畫裡撕下來的。玄穹仙帝的虛影立在殿門口，青銅轉盤上的時光刻度都泛著紅，他望著榻上的巨龍嘆口氣，仙袍的雲紋被血霧染得發暗，倒像是洗舊了的綢緞：“三千年了，這詛咒終究還是尋來了。”

唐靈溪的機械臂捧著全息屏進來，螢幕上的資料流紅得刺眼，像串浸了血的珠鏈。“龍血裡的活性因子在衰減，” 她的指尖在屏上划著，劃出的光痕都帶著顫，“就像... 就像燃到盡頭的燈芯。” 饕餮蹲在榻尾，平日裡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亂糟糟的，小饕餮從它嘴裡探出頭，叼著顆龍血凝成的珠子，珠子裡映著血月的影子，倒像是顆浸了淚的紅豆。

暮色漫進殿時，唐風雲突然睜開眼。那雙金色的瞳仁被血霧蒙著，瞧著唐星軌的眼神竟有些茫然，龍爪抬了半寸，像是要抓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落，在錦褥上劃出道血痕，倒像是誰寫了半截的詩。“曾祖父...” 唐星軌的聲氣哽在喉間，瞧見巨龍的龍鬚拂過自己的手背，帶著些微的暖意，隨即就涼了下去，“孫兒在這兒呢。” 玄月往他手心裡塞了塊仙符玉，玉上的溫度順著掌心漫上來，卻暖不透那層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

血月的光暈在子夜達到最盛，像塊懸在頭頂的紅紗。唐風雲的龍形法相開始淡化，鱗片片片剝落，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響，倒像是誰在撿地上的碎玉。唐星軌蹲下身去拾，指尖觸到鱗片的剎那，那鱗竟化作道血煙，鑽進他的掌心 —— 他突然覺得心口像是被燙了下，低頭看時，掌心裡竟多了個小小的龍形印記，紅得像顆硃砂痣。

玄月的仙力在殿中織成道光網，想攔住那些剝落的鱗片，可網眼太大，鱗片從網中漏下去，在地上積成薄薄的層，倒像是鋪了層碎紅箋。她望著榻上漸漸透明的龍軀，眼眶突然熱了，仙符裙裾上的金線被淚水打溼，暈成片模糊的黃，倒像是落了霜的秋菊。“會好起來的，” 她對著唐星軌說，聲音輕得像縷煙，“一定... 會好起來的。”

殿外的更漏敲了三下，唐風雲的龍角突然崩裂，碎成星點的金屑。唐星軌伸手去接，金屑卻穿過他的指縫，與血霧融在一處，在殿頂凝成個血色的圖騰 —— 那圖騰扭曲著，像條被捆住的龍，倒像是誰用血畫的符咒。玄穹仙帝的青銅轉盤突然轉得飛快，時光刻度在盤上連成圈紅，他望著那圖騰閉了眼：“這便是... 血月教的獻祭引子了。”

晨曦刺破血霧時，唐風雲的龍形法相只剩下淡淡的虛影。唐星軌守在榻邊，銀紫色翼膜緊緊裹著那虛影，像是怕風一吹就散了。玄月把仙露盞湊到龍嘴邊，露水滴落在虛空裡，竟凝成小小的血珠，在空中打著旋兒，倒像是誰撒了把紅珠子。“等天亮透了，” 唐星軌摸著掌心的龍形印記，那裡的溫度越來越燙，“曾祖父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