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號的鐵殼在南海的暴雨中劇烈震顫，巨浪像憤怒的巨獸，一次次將船首抬向半空，又狠狠砸回波谷。甲板上的積水混著鹹腥的海風，順著傾斜的船舷嘩嘩傾瀉，老船長陳九爺握著舵輪的手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海域——那裡，就是漁民口中代代相傳的“歸墟之眼”，據說連最兇的鯊魚都不敢靠近，只有亡者的骸骨會隨著暗流漂向深處。

“蘇小姐，你確定古籍上指的就是這兒？”陳九爺的聲音裹著風聲，傳到船艙裡時已經有些發顫。被稱作蘇小姐的蘇清鳶正蹲在一張攤開的泛黃古籍前，指尖劃過書頁上用硃砂繪製的鮫人圖案——人身魚尾的生物環繞著一座海底城邦，城邦中央懸浮著一顆散發藍光的珠子，旁邊的古篆小字寫著：“鮫人居歸墟，守滄溟之核，珠在則海平，珠失則濤怒。”

蘇清鳶抬起頭，她的臉上還沾著些許船板的木屑，眼神卻異常堅定：“《海底輿圖考》裡明確記載，歸墟之眼下方是古鮫國‘滄溟城’的遺址。當年秦始皇派徐福入海求仙，其實是為了尋找鮫人的定海神珠，後來船隊失蹤，只留下這半卷古籍。我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考古，更要弄清楚最近南海異動的原因——這三個月來，至少有十二艘漁船在歸墟附近失蹤，水警探測到的水下聲波，根本不是任何已知海洋生物能發出的。”

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渾身溼透的林深鑽了進來，他是破浪號的首席潛水員，背上還揹著特製的重型潛水服。“蘇小姐，九爺，水下情況不對勁。”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語氣凝重，“聲吶探測到三百米深的地方有大片陰影，不是礁石，像是……活物，而且在跟著船移動。”

陳九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繩繫著的銅鈴，鈴身上刻著模糊的魚鱗紋：“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避鮫鈴’，當年他在歸墟附近救過一個鮫人，對方給了他這個，說能保平安。可剛才鈴響了，響得還特別急——這不是避災，是預警。”

話音剛落，船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啃咬鐵殼。甲板上的警報燈瞬間亮起，刺耳的蜂鳴聲穿透了暴雨的轟鳴。“不好！是鮫人！”陳九爺猛地推開艙門，只見幾道青色的影子在船舷附近的海水中快速穿梭，偶爾露出的尾鰭帶著鋒利的鋸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林深立刻抓起牆角的高壓水槍，衝向甲板：“大家別慌！鮫人怕強光和高頻聲波！小李，把探照燈開到最大！小王，啟動聲波驅逐器！”

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雨幕，照向海面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海水中至少有十幾條鮫人，它們的上半身是赤裸的青灰色皮膚，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鎖骨處有鰓狀的呼吸孔，開合間吐出細小的水泡；下半身是修長的魚尾，鱗片像淬火的青銅，尾鰭展開時足有兩米寬，邊緣的骨刺閃著寒光。為首的那條鮫人格外高大，額頭上有一道銀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印記，它的眼睛是純粹的墨藍色，死死盯著甲板上的眾人，嘴裡發出尖銳的嘶鳴。

“它們在交流！”蘇清鳶突然喊道，她快速翻到古籍的最後一頁，上面畫著幾個簡單的鮫人手勢，“這是‘警告’的意思！它們不是要攻擊我們，是在讓我們離開！”

可已經晚了，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轟鳴，三艘塗著黑色油漆的快艇衝破濃霧，艇身上的“黑鯊幫”標誌格外醒目。為首的快艇上，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舉著擴音器大喊：“陳九爺，蘇小姐，別來無恙啊！聽說你們找到了滄溟城的入口，識相的就把古籍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是黑鯊幫的頭目，趙虎。這群海盜常年在南海劫掠，尤其喜歡倒賣海底文物，這次顯然是跟蹤破浪號來的。

趙虎的話音剛落，海水中的鮫人突然變得狂躁起來。領頭的銀紋鮫人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其餘的鮫人立刻調轉方向，尾鰭拍打著水面，向黑鯊幫的快艇衝去。它們的速度極快，在水中劃出一道道青色的殘影，轉眼間就衝到了快艇旁，鋒利的尾鰭狠狠撞在艇身側面，鐵皮瞬間被劃出幾道深痕。

“媽的！這些怪物還敢來多管閒事！”趙虎怒罵一聲，拿起身邊的霰彈槍，對準水中的鮫人扣動了扳機。子彈在水面上濺起一片片水花，卻沒傷到鮫人分毫——它們靈活地在水中躲閃，還不時用尾鰭掀起巨浪，將快艇拍得左右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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