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夜行巴士穿越泰國北部丘陵,在山霧未散之際緩緩駛入清萊。我睜開眼,車窗外是一片朦朧的青綠,山影與薄霧交疊,彷彿天地尚未甦醒。空氣中帶著野茉莉的甜香與山泉氣息,我的身體雖疲憊,靈魂卻彷彿被這股清冷輕柔喚醒。
我下車的瞬間,便被迎面吹來的山風擊中內心——它乾淨、微涼,夾雜著高原特有的松柏氣,像是大地深處撥出的第一口氣。腳下,是鬆軟的紅土;遠方,是尚未揭面的晨色山脈。此時此刻,我知道,《地球交響曲》的北境篇章,已然開啟。
我翻開筆記本,在扉頁鄭重寫下:
“清萊,是熱帶國度的一朵山中玫瑰,佛光、晨霧與邊境記憶在這裡靜靜交融,奏出靈魂的迴響。”
當紅車在素貼山狹窄的山路上穿行,我緊握車架,身體隨著山勢顛簸,眼前林海密佈,霧氣貼著枝頭緩緩流動。司機叫我“阿蒙先生”,他是本地人,一路播放著佛教頌唱,我聽不懂詞意,卻在旋律中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安定。
抵達山腰,我抬頭仰望那通往雙龍寺的石階。三百餘級臺階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階道兩旁兩條金龍蜿蜒而上,龍身鱗片被晨露沾溼,彷彿隨時要飛騰而起。拾級而上,每一步都像是在登向內心深處的高峰。我的呼吸逐漸急促,腳步也因溼滑而愈加謹慎,而心卻愈加寧靜。
登上平臺那一刻,天邊一抹金光破霧而出,灑在金頂佛塔上,整座寺廟頓時如煥光鑄成。幾位僧侶在殿前繞行,袈裟在晨風中輕輕擺動,低聲頌經迴盪在山谷,彷彿大地也在隨之呼吸。我在佛像前跪坐,閉目聆聽——是風聲?是鐘聲?還是內心那個最久未被傾聽的自己在輕語?
我在《地球交響曲》裡寫下:
“雙龍寺是山林中升起的一束火光,它不熾熱,卻能穿透心中的霧;一盞燈燃在心上,從此我與清晨共靜。”
從山上返回後,我未做停留,直奔清萊地標性的兩座廟宇。
白廟,在陽光中如夢似幻。遠看像天宮,近觀卻如煉獄門前。大理石粉與玻璃碎片築起整個主殿,輝映出無數折射光斑。那條通往主殿的橋樑,彷彿是凡人與神靈之間唯一的通道,而橋下無數掙扎的手臂雕塑如來自地獄的哀鳴——貪嗔痴,不曾遠離人心。
而真正進入主殿,我卻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牆上繪有佛祖、天眼,卻也有戰火、爆炸、科技英雄。導覽員輕聲解釋:“這是藝術家的掙扎——信仰若不面對當代人心的困境,它也終將空洞。”我點頭,沉默,彷彿這寺廟不是用來膜拜的,而是用來審視自己的。
離開白廟,我急需一絲安靜。於是,我前往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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