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南是理論派,李咎卻是實踐派,雙方互相無法說服對方。
而涉及到心學理學天人感應層面的話題,尤南則處於完全的下風。尤南試圖證明“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即天道有常,雖不曾直接告訴天下人自己的意思,卻能透過降下預兆警示人們;相反的,人的行為也會感應上天。他舉例了日食月食潮汐,颱風地震火山等等,正遇上了李咎的老本行。
地理這門學科,李咎在《雜學》裡僅僅提到了部分大氣環流、太陽高度關係和日月地關係。這三件事與人們的實際體驗關係密切,又對農桑有用,大家接受起來比較簡單,也有相當的動力去學。
尤南得到的相關知識也只有這麼多。殘缺的知識體系自然有很多漏洞,比如它解釋不了季風的成因,也解釋不了星軌變化。
李咎在聊心學理學時真是昏昏欲睡,一到科學上,立馬就精神振奮了。
他從大海的盡頭是另一片他必定要去的大陸說起,講萬有引力——透過鐵球實驗已經得到了證明,講地球自轉公轉和其他星球的相對關係,講地轉偏向力、黃赤交角、迴歸線......就這樣一直說到了星辰大海。
李咎有足夠多的證據證明自己說的是對的,同時證明尤南所說的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比如日食出現的機率,比如地震和地殼板塊的關係等等。
李咎用自然科學的科普級知識將尤南的質疑全部拍了回去,五個人輪番對戰,一直到吃了第三頓飯又吃了宵夜,尤南是筋疲力盡,有點兒體力難支,這才散了。臨散之前,他們卻又約好明天繼續,地理鬧完了,不是還有物理生物和哲學嘛!
尤南並非刻意為難李咎。之前他護著李咎是看重李咎為了糧食和降低學生的學習成本所作的努力,甚至他將“民可使由之”拿出來當辯題,也是希望能摸清李咎花那麼大的力氣推廣拼音,究竟是真的想開啟民智,還是沽名釣譽而已。隨著李咎將雜學旁收一個個丟擲來,特別是去年的“免疫法”和今年的“騾機”,一個代表對人體本身的探索,一個代表對經濟單元的瓦解重構,尤南就坐不住了。
尤南對李咎基本上持肯定態度,如果李咎連暗中對他有偏向的尤南的挑刺都扛不住,那就不用想更多了,帝京的吳鄭楊蘇王安秦,哪一個不比他尤南難纏得多!李咎能扛下這一輪辯論,他的學說才能扛到後期的爭論,而非淪為簡單的織布產糧的工具。
對此李咎倒是很樂觀。雜學什麼的,反正又不可能在幾年內就進入科舉體系,即意味著在想當長的時間裡,他真的只能當個工具人。可是當工具人不正暗合他的目的嗎?他本來就想走先搞生產力,用生產力倒逼理論和生產關係發展的路線。
不爭一日一時的勝利,要走循序漸進的道路,等到社會進入初級工業階級,很多事就由不得所謂的學閥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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