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清潤氣越濃,腳下的碎石就越涼——墨錠山的烏金影剛落在身後,路畔的墨楠木便換成了覆著瓷屑的青桐木,樹幹泛著淡白的瓷光,每道樹皮紋都像老瓷硯滴的冰裂紋,指尖輕觸,就覺出股一觸就涼的硬勁,像凍透的瓷片蹭過掌心。吳仙握著念歸幡往前走,幡尖的八色星紋裡,烏金又亮了幾分,映得青桐木的冰裂紋都泛著微光,等撥開一叢凝著瓷鏽的枯枝,硯滴崖的輪廓便撞進了眼簾——
這便是硯滴崖。崖壁上嵌著尊老瓷硯滴:瓷身是百年高嶺瓷所制,裹著層厚如霜殼的瓷鏽,鏽裡摻著泛白的碎瓷片,像在硯滴上結了層冰甲;注墨口早幹得縮了窄縫,縫裡滲著裹著冷寒的滯氣,連風拂過都帶著股冰意;硯滴側面的刻線描著“硯”字,缺了“石”部的橫畫,刻痕裡裹的冷寒比墨錠山更烈,纏得也更緊,把硯的清潤氣壓得發僵,連老瓷的瑩白紋都蒙著層灰白,紋下藏著細如針的縫,一碰就往下掉帶鏽的瓷渣。
念歸幡往老瓷硯滴探,幡面映出團清潤的影——“硯”字靈縮在注墨口的窄縫裡,比“墨”字靈更清透,卻被纏得更死,影邊繞的不是墨霧,是裹著瓷鏽的冷霧,每動一下,窄縫裡的冷寒就往影裡鑽,把影裹得更僵,連袖袋裡墨痂粉的濃醇氣都透不進去,只讓冷霧凝得更厚卻更硬,像層敲不開的冰。
吳仙剛要走近老瓷硯滴,崖壁的青桐木突然“咔嗒”響——幾隻瑩白的瓷蟲從樹縫裡爬出來,蟲身形如迷你碎瓷片,背上的紋像極了硯滴的冰裂紋,最大的那隻叼著半粒碎瓷屑,往他面前爬:“這老瓷硯滴凝了一百五十年啦!以前護硯的阿爺總坐在崖邊的青桐下,握著注墨勺往硯滴裡添墨露時,瓷能引山澗的清泉入縫、崖頂的瓷羽鳥落硯,‘硯’字的清潤光能把冷寒都融了,連硯滴的瓷鏽都跟著化——後來阿爺去尋阿祖他們,沒人再來添墨露,崖裡的滯氣裹著瓷鏽往上堆,先幹了注墨口,再裂了瓷身,最後連阿爺的舊注墨勺都埋進青桐木屑裡啦!”
另一隻小瓷蟲繞著他的袖袋轉,聲音比墨蟲更脆:“我們試過用山澗的清泉衝瓷鏽,可冷寒太硬,衝開一塊又結一塊,‘硯’字靈躲在窄縫裡,連墨的濃醇氣都怕——你袖袋裡的墨杵,真能破寒氣?”
吳仙摸出袖袋裡的墨杵,先往老瓷硯滴的瓷鏽上輕敲:墨杵剛碰著冷霧,就“嗡”地泛出烏金光,瓷鏽竟慢慢軟了,順著瓷身往下掉,露出瑩白的瓷色;“硯”字的刻痕顫了顫,缺了的“石”部露了小半,泛著極淡的清潤光,像舊年添墨露時沒散的靈氣。
“光有墨杵不夠,得用阿爺的舊注墨勺引露。”最大的瓷蟲突然往崖壁東側爬,“注墨勺就在老瓷硯滴南邊五尺的青桐木下!是阿爺用老竹做的,裹著他的潤勁——我帶你去!”
吳仙跟著瓷蟲蹲下身,指尖往青桐木屑裡探——剛觸到三寸深,就覺出股熟悉的潤勁,他小心地撥開木屑,一把泛著竹黃的舊注墨勺露了出來:勺身雖裹著薄鏽,卻仍凝著淡淡的潤氣,輕舀一下空氣,還能發出細弱的“叮”聲,顯然是阿爺當年常用的物件。
他捏著注墨勺站起身,往老瓷硯滴的注墨口旁輕靠:注墨勺剛碰著窄縫,就“叮”地泛出清潤光,潤勁順著注墨口窄縫往瓷裡鑽;原本幹縮的注墨口竟慢慢鬆了,沾在口邊的瓷鏽簌簌掉了下來;“硯”字靈的影被這股氣裹著,終於從窄縫裡探了探,纏在身上的冷霧被融散了大半。
吳仙握著念歸幡往硯滴輕靠,幡尖的八色星紋突然摻進清潤光——無數點金、青、灰、絳紅、墨黑、赭石、米白、烏金、瑩白九色的光落在老瓷硯滴上,和墨痂粉的濃醇、注墨勺的清潤光纏在一處,順著瓷身繞了三圈,竟在瓷外織了層九色交織的網。
網剛成形,瓷硯滴的清潤影突然“叮——”地顫了顫——像被熟悉的靈氣溫著,一點一點從窄縫裡飄出來,冷霧被九色光融盡,影身泛著清而不僵的光,往硯滴的“硯”字刻痕飛去。
“叮——”
注墨勺添露的輕響突然響起,清潤的氣浪順著硯滴崖往四周蕩,崖壁的瓷鏽跟著化,澗裡的清泉跟著滲,連念歸幡的星紋都跟著潤了幾分;硯滴的“硯”字補了橫畫,清潤光順著瓷身往注墨口淌,裹著老瓷硯的靈潤氣,把崖裡的滯氣都染成了瑩白;埋在青桐木屑裡的舊注墨勺也“叮”地滾,順著崖壁滑到吳仙腳邊,勺身的薄鏽已褪盡,老竹泛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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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人海,你我皆在,卻如幻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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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漫漫黑夜,靜候中即可迎來黎明,敬慕中即可找到歸屬。
那,何不在那茫茫人海尋得彼此。
亦或者,在那恍恍千世回眸而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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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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