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忘了,還被汙了名。”阿芷的眼淚掉在花名冊上,打溼了趙小五的名字,“草說他們的魂一直在故壘裡轉,總在等個人來告訴他們,糧草送到了,他們沒白死。”
那模糊的方陣虛影突然齊刷刷跪下,三十七個影子對著吳仙手裡的花名冊叩首,動作整齊得像操練了千遍萬遍。秦烈的虛影舉著斷槍,聲音嘶啞得像被風沙磨了三百年:“求仙長……還我弟兄們一個名正言順。”
墨淵的鎮山鏈突然騰空而起,鏈環化作無數道流光,鑽進故壘的斷垣殘壁裡。“我師父說過,軍魂最是執念,要麼戰死沙場,要麼名留青史,最怕的就是死得不明不白。”他的聲音裡帶著怒意,“這些人用命護了家國,憑什麼要揹著逃兵的汙名?”
隨著鎮山鏈的流光遊走,故壘的地下傳來“嘩啦啦”的聲響,竟是些被埋了三百年的軍械——生鏽的刀、斷絃的弓、還有面殘破的小隊旗,旗上繡著“三”字,邊角還沾著未燒盡的糧袋碎片。
吳仙將念歸幡豎在地上,幡面星紋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天際。他抓起花名冊,運起靈力,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名字:“秦烈,趙小五,錢六,孫七……永安軍第三小隊,七月十三,護糧草於黑風口,全員殉國,無一人逃!”
每個名字被念出時,方陣裡就有個虛影亮一分。唸到最後一個名字,光柱突然炸開,化作漫天星火,落在故壘的每一寸土地上。那些枯骨旁冒出青芽,鏽甲上長出苔蘚,連那面破爛的軍旗,“安”字旁竟慢慢顯露出“永”的殘痕,像是被星火重新拼了起來。
遠處的沉名澤傳來水流湧動的聲音,記念藤的枝條順著風勢往黑風口蔓延,藤葉上漸漸浮現出三十七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都綴著顆小小的星子,像他們當年在營房前掛的燈籠。
秦烈的虛影對著雁門關的方向叩了三個頭,起身時,甲冑上的鏽跡盡褪,露出銀亮的底色。他身後的三十六個虛影也一同站起,整整齊齊地列成方陣,朝著吳仙三人拱手:“謝仙長正名。”
話音落,方陣化作漫天光點,一半融入念歸幡,一半落在花名冊上。冊子突然自動翻頁,最後一頁的血漬裡,慢慢浮出行新的字跡:“糧草已到,雁門關安。”
吳仙合上花名冊,封面的牛皮突然變得溫潤,像是被無數隻手摩挲過。他望向黑風口外的戈壁,那裡的風沙似乎小了些,遠處的地平線上,竟有牧民趕著羊群走過,歌聲順著風飄過來,唱的是“邊關月,照我還,英雄名,永不爛”。
“原來被汙的名字,也能被真相擦亮。”阿芷的兩生草伸展開葉片,草尖的水珠裡映出更北的草原,草原上立著無數石堆,石堆前放著些破舊的頭盔,“草說那邊還有名字在等,是更早時候的兵,連花名冊都沒留下,就埋在石堆下了。”
墨淵的鎮山鏈繞著花名冊轉了圈,鏈環上的光混著念歸幡的星紋,竟在故壘的城牆上投射出幅地圖,地圖上標著無數個小紅點,都是北疆的古戰場遺蹟。“我師父說,北疆的每寸土下,都埋著沒說出口的名字。”他望著地圖最北端的紅點,“最遠的狼居胥山,據說埋著位將軍,連姓氏都沒人記得了,只知道他死前還在喊‘殺’。”
吳仙將花名冊收進袖中,念歸幡上的星子又亮了幾顆,這次的光帶著槍戟的銳和糧草的暖,像把能劈開迷霧的劍。風往北方吹,帶著故壘新生的草木氣,也帶著石堆下的沉寂,像在催著他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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