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刻名碑突然劇烈震動,碑上的“謝臨淵”三個字竟自行碎裂,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撲向吳仙等人。墨淵的鎮山鏈瞬間化作護盾,擋在眾人身前,黑色光點撞在鏈上,發出淒厲的尖嘯,竟慢慢凝成一張張痛苦的臉——都是被謝臨淵所害的人。
“是自剜其名。”墨淵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最狠的不是被別人恨,是自己恨自己,用親手犯下的罪孽,把名字刻進地獄。這種名字,連刻名碑都困不住,會化作怨煞,纏著所有靠近的人。”
吳仙看著那些痛苦的臉在鏈外嘶吼,突然握緊了念歸幡。他想起沉名澤裡那些被物件記著的溫暖,想起記念藤上那些重新亮起的名字,再看看眼前這些被恨意碾碎的名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沉名澤的名字,要靠念想續。”他望著那塊還在震動的刻名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執拗,“那斷名坡的名字呢?難道就只能困在恨意裡,直到魂飛魄散?”
墨淵看著他,鎮山鏈上的冰碴漸漸融化:“我師父說過,恨到極致,往往藏著沒說出口的愛;剜掉名字的刀,當年可能也為這個名字系過紅繩。只是這心結太深,連記念藤都繞不開,除非……”
“除非找到那把刀最初的溫度。”吳仙接過他的話,念歸幡突然向前探出,星紋裡飛出一縷極細的光,輕輕觸向鏈外一張最痛苦的臉——那是個老婦人的臉,眉心有顆痣,和念歸幡曾映出的、趙二郎的娘有幾分像。
“謝臨淵……我的兒啊……”
一聲極輕的嘆息,竟從那老婦人的虛影裡鑽出來,不是恨,是徹骨的疼。隨著這聲嘆息,刻名碑上“謝臨淵”三個字的碎痕裡,突然滲出一滴極淡的、幾乎透明的水珠,水珠落在沙裡,竟長出一株細小的綠芽,芽尖上,頂著個模糊的“淵”字。
阿芷的兩生草猛地挺直葉片,草尖的水珠裡映出個畫面:多年前,一個婦人抱著襁褓裡的嬰兒,在一塊木牌上刻下“臨淵”二字,刻得極輕,像是怕碰疼了這兩個字,她指尖的溫度,透過木頭,暖得能焐化冰雪。
“是……是愛啊。”阿芷的聲音帶著哭腔,“再深的恨裡,也藏著一點沒被燒掉的愛。”
吳仙望著那株頂著“淵”字的綠芽,突然明白了什麼。沉名澤的名字是根,斷名坡的名字是疤,根斷了能續,疤結了,底下的肉卻未必死了。那些被刻意剜掉的名字,不是真的成了灰燼,只是被恨的痂蓋著,只要找到那點藏在最深處的、沒被燒盡的暖意,或許……
風突然變了方向,從斷名坡往西南吹,帶著玄鐵碑的冷和燼木的腥,卻也隱隱裹著一絲極淡的、像是從沉名澤飄來的藤葉香。吳仙抬頭望向刻名碑,碑上的黑色霧氣似乎淡了些,而那株細小的綠芽,正頂著風沙,一點點往上長。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斷名坡的結,比沉名澤的根難解百倍,那些藏在恨意裡的愛,比被遺忘的念想更燙手。但念歸幡的星紋還在亮著,那裡面不僅有沉名澤的溫潤,也開始染上斷名坡的熾烈,像要把冰與火,都揉進這面能收盡念想的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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