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站起一個漢子,滿臉的悲憤,情緒激動地大聲吼道:“來來來,你要是這麼霸道,乾脆就弄死我們吧。這雨季裡,莊稼遭了災,咱們這十幾個村子的地都被運河給淹了,莊稼全毀了,大家夥兒都指望著靠著運河拉縴掙口吃的。你現在要不讓我們幹,那我們家裡的妻兒老小可就都沒活路了。哼,看著他們捱餓,我還不如現在就讓你打死算了,反正活著也是遭罪。”
說話間,又有幾個人跟著站了起來,紛紛大聲叫道:“是啊,就是這話,你要是有本事,乾脆就來吧,打死我們啊,反正沒了這活兒,我們也活不下去了,大不了同歸於盡唄。”
這一喊,又有幾個人受到鼓動,也跟著站起身來,一個個滿臉決絕,那視死如歸的表情,讓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梅大順頓時陷入了沉默,他這會兒心裡也挺糾結的,自己現在已經是正規軍了,雖說身上那股子痞氣一時半會兒還沒全改掉,可他心裡明白,這些老百姓明顯不是他們的敵人,他們也只是為了活下去罷了,自己該怎麼辦才好,這事兒可真是棘手啊,一時之間,他竟有些沒了主意。
梅大順看著眼前這十幾個人那決絕的模樣,心裡頭也不是滋味兒,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那些還沒站起來的人,問道:“他們…… 他們都是遭了災的?”
那個中年漢子見事情似乎有了緩和的餘地,趕忙趁機轉頭去安撫好其他人,生怕他們一時衝動,又跟梅大順起了衝突,再打起來可就糟了。等把眾人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他這才轉過頭來,對梅大順說道:“這位好漢,他們不全是,就我們這二十多個人是受災比較嚴重的。村子裡有的人莊稼只是被淹了一部分,勉強還能湊合著度日;有的家裡有餘糧,還能撐上一陣子;還有的人種的是寺院地主的地,今年人家心地善良,就不收租了。只是我們北岸這些人,種的是官人家的地,哪怕莊稼被淹了,這租子也還得照交,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才只能指望著在這兒拉縴掙點兒錢,還望好漢你體諒體諒啊。”
梅大順緊咬著嘴唇,眉頭緊皺,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之間實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他轉身朝後看去,只見姚登等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他們剛才在遠處也瞧見這邊似乎有不少人站起身來,看那架勢,氣勢洶洶的,還以為又出了什麼事兒,便趕忙過來檢視情況。
等走近了一瞭解,這才知道原來是這麼個棘手的情況。梅大順把姚登等幾個人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商量了起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好一會兒,最後姚登一咬牙,一跺腳,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道:“這樣吧,咱們給他們一人二十個通寶,讓他們先回家去,先把這事兒平息了再說。”
梅大順聽了,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隨後便把那中年漢子叫到了一邊,神色嚴肅地說道:“你們這二十多個人聽好了啊,我也不難為你們,每人給你們二十個通寶,你們拿著錢就趕緊回家去吧。我們在這兒大概要待上一兩個月的時間,這段日子裡,你們每天都可以來這兒領二十個錢,權當是給你們的補償了。不過,這事你們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了,可千萬別往外傳,要是傳了出去,引得其他人來鬧事,那到時候我可就不客氣了,我會連本帶利地從你們身上拿回來,聽明白了嗎?”
那中年漢子一聽這話,頓時腦子一片混亂,心裡直犯嘀咕,他實在是搞不懂梅大順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結結巴巴地說道:“好漢,你…… 你這可真是好人吶,好漢。可是…… 可是就你們這幾個人,要拿出這麼多錢來,怕是很難掙回來,這…… 這讓我們怎麼好意思收。”
梅大順冷冷一笑,眼神里透著幾分威懾,說道:“少廢話,你別管我們能不能掙回來,告訴你,我們小桃山上下來了好幾百人,你們要是走了,他們馬上就到。哼,識相的就別再多問了,趕緊把錢收下走人。”
那中年漢子一聽 “好幾百人”,心裡頓時 “咯噔” 一下,心裡想著,要是這好幾百人都跟他們幾個一樣厲害,那可不得了啊,別說他們這幾個村子聯合起來了,恐怕就是縣裡向州里求援,想要驅離他們,那也絕非易事。這麼一想,他心裡更害怕了,哪裡還敢接這銅錢,趕忙擺手說道:“哎,好漢,我們走就是了,這錢我們是萬萬不敢收的,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就放過我們吧。” 他心裡想著,今天要是收了這一個銅錢,保不準後天就得十個、二十個地還回去,那可就虧大了,還是別惹這麻煩了。
梅大順費了好大的勁兒,好說歹說,才總算讓那中年漢子勉強接受了。隨後,那中年漢子把那二十多個人召集到一起,眾人圍在一起低聲嘀咕了一陣,臉上的神情各異,有擔憂的,有無奈的,也有感激的。最後,他們終於一個個朝著梅大順恭恭敬敬地施了個禮,然後便紛紛轉身,緩緩地走掉了。
其他那些原本還在等活兒的人一看,連受災活不下去的人都走了,他們心想自己還待在這兒有什麼勁兒,不用梅大順開口驅趕,便也都紛紛起身離開了。有些人經過梅大順身邊的時候,還出於敬畏,朝他施了個禮,這才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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