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霖要納小玲做五姨太的訊息,像場帶毒的冰雹,一夜之間砸遍了平安村的角角落落。
天剛矇矇亮,村口的老槐樹下就聚了群人,說話聲壓得極低,卻句句都帶著驚惶。有人往林家的方向瞟,有人搓著手嘆氣,還有人悄聲說著張萬霖的惡行——前年逼死欠租的佃戶,去年搶了王老五的閨女,如今這禍事,總算落到了老林家頭上。
小玲是被院門外的喧譁聲驚醒的。她披衣下床,剛推開窗,就見隔壁的三嬸子踮著腳往院裡瞅,見她露頭,慌忙朝她擺手,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轉身就往自家跑。
“娘,外面咋了?”小玲心裡發慌,抓起衣角攥得發白。
娘從灶房出來,眼圈紅腫,手裡的麵杖“咚”地砸在案板上:“還能咋?張老惡的管家,帶著人往咱家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粗野的砸門聲,混著管家尖細的吆喝:“林老頭,開門!張老爺給你家送福氣來了!”
爹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鍋子明明滅滅,映著他蠟黃的臉。他沒動,直到砸門聲快把門板震塌了,才猛地把煙鍋往鞋底一磕,啞著嗓子說:“開吧。”
門閂剛拉開,一群人就湧了進來,為首的管家穿著藏青綢衫,手裡把玩著個玉扳指,身後跟著八個抬著紅漆箱子的家丁,箱子上貼著大大的“囍”字,晃得人眼暈。
“林老哥,恭喜啊!”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往院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小玲身上時,像黏了膠水似的,“張老爺說了,瞧中小玲姑娘是天大的緣分,這點薄禮,先給老哥嫂子添添喜氣。”
他拍了拍手,家丁們“嘩啦”一聲開啟箱子——第一箱是白花花的銀元,第二箱是綾羅綢緞,第三箱碼著成匹的棉布,後面還有糧食、茶葉、紅糖……紅紅白白堆了半院子,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玲看著那些東西,只覺得渾身發冷。這些光鮮的物件,像極了捕獸夾上的誘餌,看著誘人,底下卻是能咬斷骨頭的利齒。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住土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老爺的好意,俺們心領了。”爹的聲音在發抖,卻努力挺直了腰,“小玲年紀還小,怕是配不上張老爺……”
“配不上?”管家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玉扳指在指間轉得飛快,“林老哥是糊塗了?張老爺看上的人,那是你們家祖墳冒青煙!再說了,這平安村的地,哪一寸不歸張老爺管?你們想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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