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的月光帶著股冷意,透過溶洞的石縫灑在桃花臉上,像層薄霜。她躺在鋪著乾草的石榻上,胸口的傷被軍醫包紮得嚴嚴實實,粗布繃帶下,草藥的苦澀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潮溼的空氣裡瀰漫。
“水……”桃花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小露立刻湊過來,用勺子舀起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癢意,她終於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模糊的,慢慢聚焦在小露布滿血絲的眼睛上。
“你醒了!”小露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緊緊握住桃花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軍醫說你失血太多,得好好補補,我讓春丫熬了小米粥,還熱著呢。”
石榻邊的陶罐裡飄出米粥的清香,桃花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小露剛要去舀粥,溶洞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罵,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怎麼回事?”桃花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胸口的劇痛拽回石榻,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小露按住她的肩膀:“你躺著別動,我去看看。”
他剛走出去,虎嫂就掀著簾子進來了,手裡還攥著根沾著泥的木棍,臉上帶著怒氣:“這群沒良心的東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開始窩裡鬥了!”
桃花皺起眉頭:“誰跟誰鬥?”
“還能有誰?”虎嫂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那幾個被咱們俘虜的民團!剛才不知怎的跟咱們弟兄打起來了,說是要找你討說法,還說你心狠手辣,連自己村的人都殺。”
桃花的心沉了沉。她知道虎嫂說的是昨天在一線天的事——當時有個民團想偷偷給鬼子報信,被她一槍打死了,那人恰好是平安村隔壁柳家莊的,跟幾個俘虜沾親帶故。
“我去看看。”桃花再次撐起身,這次她咬著牙沒再躺下。胸口的疼還在,但比起人心的涼薄,這點疼似乎算不了什麼。
虎嫂想攔,卻被她眼裡的堅定攔住了。“讓她去。”黑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他剛從外面巡哨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有些事,總得當面說清楚。”
溶洞中央的空地上,十幾個俘虜被綁在石柱上,其中幾個鼻青臉腫,嘴角還淌著血。圍著他們的匪寨弟兄個個怒目圓睜,手裡的刀斧閃著寒光,雙方正僵持著,空氣裡火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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