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的秋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把匪寨的石板路泡得透溼,踩上去能印出清晰的腳印。桃花蹲在糧倉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撥著算珠,噼啪聲混著雨打芭蕉的輕響,倒有幾分尋常人家的安寧。
糧倉裡瀰漫著新麥的清香,十幾個麻袋堆得整整齊齊,麻袋角上都貼著張紅紙,寫著“平安村李”“柳樹溝張”的字樣。這是昨日村民們偷偷送來的糧食,用扁擔挑著,趁著雨霧繞過後山小路送來的,放下東西就走,連口水都沒喝。
“這是第七家了。”桃花在賬本上畫了個小記號,筆尖在“平安村王大娘”幾個字上頓了頓。王大娘的兒子去年被狗旦逼死了,送來的麻袋裡除了麥子,還混著幾把曬乾的草藥,說是治咳嗽的,知道桃花夜裡總咳。
小露扛著根松木進來,雨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在肩頭洇出片深色。他把松木靠在牆角,拿起塊抹布擦了擦桃花面前的算盤:“黑虎讓問,這糧食怎麼分。”
桃花把賬本往前推了推:“按人頭算,每人每天七兩糧,老人孩子減半。剩下的留三成做種子,雨季過了在後山開荒。”她指著賬本上的紅圈,“這些是家裡有病人的,多補兩斤小米。”
小露的目光落在“王老五”的名字上,那裡被劃了道黑槓。自那日王老五被拖走後,寨裡安靜了不少,只是夜裡偶爾能聽到後山傳來的嗚咽,像是有人在哭。
“昨日我去埋白麵狼的地方看了,”小露的聲音壓得很低,“土被翻過,像是有人動過。”
桃花的手指頓在算珠上:“誰會動他的墳?”
“不好說。”小露往糧倉外瞥了眼,雨幕裡有個模糊的身影閃過,像是在窺探,“黑虎說白麵狼在山下有個相好的,是雜貨鋪的老闆娘,以前總往寨裡送東西。”
桃花把賬本合起來:“這事得告訴黑虎。”她起身時帶倒了算盤,算珠滾落一地,在溼滑的石板上彈了彈,有顆滾到門口,被雙布鞋踩住了。
是虎嫂。她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裡蓋著塊藍布,隱約能聞到肉香。“算完了?”虎嫂的語氣比往日緩和些,把籃子往桌上一放,“黑虎讓給你倆送點好東西。”
藍布揭開,裡面是隻油光鋥亮的烤野兔,還冒著熱氣。桃花愣了愣,這半個月來,寨裡頓頓都是雜糧野菜,肉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著。
“前幾日搜白麵狼的屋子,在床板底下翻出個箱子,裡面全是金銀首飾,還有這隻野兔,想來是剛弄來的。”虎嫂拿起條兔腿遞給桃花,“黑虎說,你們立了功,該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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