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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_第24章 柳絮改嫁(24)(1)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一層薄紗似的裹著青山坳,山風掠過成片的金銀花田,帶起細碎的銀鈴似的響動,也吹醒了這個藏在群山裡的小村落。週末的清晨從不是閒散的,尤其是今天——縣裡牽頭的“城鄉手拉手”結對活動,定在了這個日子。村裡的燈火比往常亮得更早,家家戶戶的窗縫裡漏出暖黃的光,混著雞鳴狗吠,揉成了一團熱騰騰的人間煙火。

老槐樹下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那棵老槐樹守著村子百年,枝繁葉茂的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濃廕庇日,是村裡天然的聚會場所。趙桂蘭繫著藏青的粗布圍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正帶著合作社的幾個婦女擺長桌,一張接一張的木桌拼起來,像一條長長的木龍,鋪在槐樹下的青石板地上。藍布的桌布是提前備好的,靛藍色的底上,一朵朵金銀花繡得栩栩如生,銀白的花瓣襯著嫩黃的花蕊,針腳細密,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這是前陣子柳絮教大家繡的,村裡的婦女們手巧,平日裡納鞋底、縫衣裳都是一把好手,學起繡花來也快,不過幾日,就把這金銀花繡得有模有樣,風一吹,桌布輕輕晃,那些花兒便像活了似的,要從布上綻出來。

“桂蘭姐,這邊再拉一拉,桌布歪了。”合作社的王嬸伸手扯了扯桌布的邊角,聲音洪亮,驚飛了槐樹上停著的幾隻麻雀。趙桂蘭應著,伸手摁住桌角,另一隻手順著布紋捋平褶皺,嘴上還不忘叮囑:“都仔細點,城裡的孩子和家長今天來,咱可不能失了禮數,細節上都得妥帖。”

不遠處的空地上,陳陽和柳強正忙活著支展板。玻璃櫃是柳強從自家小賣部搬來的,擦得鋥亮,能照出人的影子,裡面擺著合作社的金銀花產品——金銀花茶、金銀花膏、金銀花餅,還有裝在玻璃瓶裡的乾花,一朵朵蜷曲著,卻依舊能看出當初綻放的模樣。展板是新做的,木質的邊框,白生生的板面,陳陽正踮著腳,把孩子們的生長日記一張張貼上去,柳強則在另一邊貼照片,從金銀花育苗時的嫩苗,到抽枝長葉,再到開出滿枝的金銀雙色花,一張張照片,記錄著金銀花從春到夏的生長,也記錄著村裡孩子們跟著柳絮和陳陽學習照料花草的點滴。那些日記是孩子們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的,有的畫著小太陽,有的畫著金銀花,還有的歪歪扭扭地寫著“今天給小花澆了水,它長高了一點點”,幼稚卻真誠。

李大爺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老槐樹的根鬚旁,慢悠悠地擺弄著竹篾。竹篾是提前削好的,嫩黃的顏色,帶著竹子特有的清苦香氣,李大爺的手佈滿皺紋,指腹卻格外靈活,竹篾在他手裡繞來繞去,不一會兒,一個小巧的小花籃就初見雛形。他戴著老花鏡,眼神卻依舊清亮,時不時用手指捏一捏竹篾的弧度,嘴裡唸叨著:“城裡的孩子嬌貴,送個小竹籃,裝幾朵金銀花,當個伴手禮,不值錢,卻是咱村裡人的心意。”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小娃娃湊過來,伸著小手想摸竹篾,李大爺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腦袋:“別鬧,扎手,等大爺編好了,給你們每人編個小螞蚱。”娃娃們立刻歡呼起來,圍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手。

柳絮站在槐樹下的石墩旁,正給村裡的孩子們系紅領巾。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藍布褲,烏黑的頭髮紮成馬尾,垂在腦後,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孩子們一個個仰著小臉,脖頸伸得長長的,像一群待哺的小鵝,柳絮的手指纖細,系紅領巾的動作熟練,繞圈、打結、拉展,一氣呵成。“系正了,別歪歪扭扭的,一會兒和城裡的小朋友拉手,要大方點。”她一邊系,一邊叮囑,聲音溫柔,像山澗的清泉,淌進孩子們的心裡。有個小丫頭的紅領巾系歪了,柳絮伸手輕輕替她扶正,又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小丫頭抿著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可愛得很。

正忙活著,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大巴車的喇叭聲,“嘀——嘀——”,聲音穿透晨霧,清晰地傳進村裡。“來了來了!城裡的小朋友來了!”最先聽見聲音的是趴在牆頭的小栓,他立刻從牆頭上跳下來,撒腿就往村口跑,嘴裡喊著,像只快樂的小鳥。村裡的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歡呼著,掙開大人的手,往村口的方向跑,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像一串歡快的鼓點。

“慢著點,慢著點,別跑太快,摔著了!”陳陽趕緊放下手裡的海報,快步追上,拉住最前頭幾個跑得起勁的孩子,一手一個,摁住他們的肩膀,無奈又寵溺地說,“又不是見不著,慌什麼?咱得站整齊了,讓城裡的小朋友看看咱村孩子的樣子。”孩子們被拉住,卻還是掙著身子,踮著腳往村口望,眼裡滿是期待。

柳絮也跟著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孩子們的後背,安撫道:“彆著急,排好隊,咱們笑著迎接他們,好不好?”孩子們齊聲應著“好”,嘰嘰喳喳的,卻還是忍不住往村口探頭探腦。

村口的水泥路盡頭,一輛白色的大巴車緩緩駛來,車身上貼著“城鄉手拉手,童心共成長”的紅色標語,在晨霧中格外醒目。大巴車慢慢停穩,車門“嘩啦”一聲開啟,最先下來的是帶隊的老師,接著,城裡的孩子們便湧了下來,一個個揹著五顏六色的小書包,穿著乾淨的衣裳,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的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打量著路邊的金銀花田,打量著村裡的青石板路,打量著路邊站著的、和他們年紀相仿的村裡孩子,眼裡滿是新鮮與好奇。

有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連衣裙,白色的小皮鞋,一下車就被路邊的金銀花田吸引了目光,她掙脫媽媽的手,跑到田埂邊,指著那一片金銀相間的花海,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哇”地一聲叫出聲:“媽媽,媽媽你看!這花像星星!好多好多星星!”她的聲音軟糯,像顆甜甜的。小姑娘的媽媽跟過來,笑著拉住她的手,怕她摔進田裡,手裡舉著手機,不停地拍照,從金銀花田的全景,到枝頭綻放的單朵花,拍個不停,嘴裡也笑著說:“這就是老師說的金銀花呀,比課本上的圖片好看多了,漫山遍野的,真漂亮。”

周導演帶著攝像師跟在後面,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腳步穩健,鏡頭一直跟隨著孩子們的身影,從大巴車到村口,再到金銀花田。周導演穿著休閒裝,手裡拿著對講機,時不時叮囑攝像師:“拍細點,拍孩子們的表情,還有這金銀花田,多拍點空鏡,後期剪出來好看。”當鏡頭掃到城裡孩子和村裡孩子拉手的瞬間,周導演立刻喊了一聲:“停,就拍這個!”

攝像師立刻穩住鏡頭,定格下這溫暖的一幕——一個城裡的小男孩,穿著乾淨的白球鞋,褲腳熨得平平整整;一個村裡的小男孩,光著腳丫,腳底板沾著新鮮的泥土,腳趾縫裡還夾著一點青草屑。兩個孩子的手,一個白淨,一個黝黑,卻緊緊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像兩塊不同質地的璞玉,撞出了最溫柔的火花。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那一刻,沒有城鄉的隔閡,只有兩顆童心,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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