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還在滴水的手。那本賬本在他手裡被摩挲了太多次,邊緣起了毛邊。此刻被拆散、封裝,像是一具屍體被分屍裝盒,顯得格外荒誕。
“熱芭把公示記錄拍在桌上的那天,”易中海忽然喃喃了一句,“我就知道,這院子的天,換了。”
他沒再勸。張成飛那把劍懸在頭頂,誰碰誰流血。他把自己寫成了多餘的符號,這至少比被扔出去強。
秦淮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紙灰。“鑰匙在我這兒。櫃子的密碼變了,熱芭重新設的,我只有許可權,沒有所有權。”她拿起那串還帶著易中海體溫的鑰匙,掛在了牆上的鐵鉤上,“易叔,您歇著。這活兒,往後是我跟規則幹,跟您沒交集了。”
易中海點了點頭,撐著椅扶手,一瘸一拐地往外挪。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淮茹已經坐回桌前,面前攤開了一份《院務檔案移交清單》。她的神情專注得近乎冷酷,彷彿面前坐著的不是那個曾經說了算的“土皇帝”,而只是一個需要處理的、冰冷的資料項。
風從視窗吹進來,吹動了桌角的一角。馬三元還在隔壁咳嗽,夾雜著罵孃的聲音,斷斷續續。易中海推開大門,清晨的霧氣撲在臉上,涼意浸透脊樑。他走出院門,沒有回頭。
半小時後,廠辦樓下的公開欄前圍了一圈人。都是來看熱鬧的,畢竟易中海失勢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閻埠貴站在欄杆邊,手裡捏著一張列印好的A4紙。那是他剛才在印表機前跑了三趟才弄出來的。他眯著眼,周圍都是人,有看興的,有試探的,有沉默觀望的。
“都往前點點,別擋著光。”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別光站著看,伸手。”
沒人動。大家心裡都在打鼓。以前易中海在,這公開欄上貼的要麼是紅標頭檔案,要麼是表揚信,誰敢輕易動手?如今這新規矩剛立,這“賬目監督”是個啥意思?是不是要讓大家夥兒把自己家那點底褲都扒拉出來曬?
“閻大爺,您說這‘監督’,是查誰的賬?”一個年輕的住戶壯著膽子問,眼神里帶著點慫。
閻埠貴沒理會那語氣裡的輕蔑,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查我的。也查你們的。”
他把那張紙展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賬目監督。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凡涉及院內公用設施維修、集體活動經費、補貼發放,需經三方簽字,公示7日,異議可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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