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該去。昨天閻解成那冰冷怨毒的眼神，那聲嘶啞的“滾”，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心上。去了又能怎樣？再聽一遍那些傷人的話嗎？再去自取其辱嗎？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心裡掙扎他畢竟是自己男人，是福旺的爹。他剛醒，身體還那麼虛弱，腦子還不清楚，也許是聽了別人的挑唆……也許今天他會好一點？也許他看到自己，會想起以前的好？

她就這樣矛盾著、掙扎著，腳步卻沒有停。最終還是走到了那棟熟悉的灰色樓房前。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那個布包裡面是她中午省下來的半個饅頭，想著如果他今天態度好一點，就給他吃。

走進病房所在的樓層，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她腳步有些遲疑，走到312病房門口，心跳得厲害。她推開門，目光習慣性地投向靠門那張熟悉的病床然後，她愣住了。

床上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床單也換過了，彷彿從來沒有人躺過。床頭櫃上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也不見了，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病人已經痊癒離開，或者……從未存在過。

呂小花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那張空床，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旁邊靠窗那張床的大爺認出了她，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嘆了口氣，開口道：“同志，你是來找312床那個小夥子的吧？你不知道？他今天上午就出院了，被他媽和兩個弟弟接走了。”

出院了？呂小花猛地轉過頭，看向那位大爺，聲音有些發顫：“出……出院了？他……他身體還沒好利索，怎麼能出院？”

“可不是嘛！”大爺搖搖頭，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表情，“醫生都說了，最好再住幾天觀察觀察。可他那個媽，非要辦出院，在醫院裡又吵又鬧的，最後醫院也沒辦法，只好讓他們走了。唉，那老太太，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呂小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出院了？他竟然出院了？沒有通知她，沒有跟她說一聲，就這麼被婆婆接走了？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是這些天來唯一不離不棄照顧他的人，可到頭來，連他出院的知情權都沒有？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混合著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她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攥著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身體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呂小花，眼睛一亮，連忙叫住她：“哎！同志！你是312床閻解成的家屬吧？你可算來了！”

呂小花木然地轉過頭，看向護士，眼神有些渙散：“是……我是……”

護士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嚴肅，但語氣裡也有一絲同情和無奈：“是這樣的，同志。今天上午你婆婆來給你男人辦了出院手續，但是……住院費還沒結清。我們跟她說了，她說沒錢，讓我們找你。你看這……這賬總不能一直掛著吧？我們也是沒辦法，今天下午已經聯絡你們廠裡了，看看能不能從工資里扣。我給你提個醒，別以為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該補的錢，還是得補上。”

呂小花聽著，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沒結醫藥費？婆婆把男人接走了，卻連醫藥費都沒結？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欠……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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