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在他被絕望和恐懼淹沒的心裡,燃起了一點微弱的、自救的火苗。他甚至開始盤算,哪條線路活多,一天能拉幾趟,多久能湊夠錢……這規劃,暫時壓過了心底深處那份巨大的、關於輸光家底的恐慌和愧疚。
抱著這最後一絲可憐的希望和僥倖,閻解成在天完全黑透後,再次來到了那條僻靜的衚衕,推開了那扇掛著廢品回收站破木牌的門。
穿過堆滿真正廢品的過道,撩開那道厚重的、油膩的藍布簾子,想象中的緊張對峙沒有出現,反而是一股混雜著劣質白酒、炒菜油煙和肉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還夾雜著肆無忌憚的說笑聲。
只見屋子中央那張賭桌被收拾到了一邊,上面擺著幾個油膩的搪瓷盤子,裡面是吃剩的豬頭肉、花生米,還有半隻燒雞。疤臉、瘦猴,還有白天那個贏了他錢的那位,正圍著桌子,就著昏暗的燈光,喝得面紅耳赤,划拳行令,好不快活。瘦猴正撕下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閻解成僵在門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眼睛發紅。那些酒,那些肉……那些暢快的笑聲……是不是都是用從他身上榨出來的錢買的?他輸掉的車,呂小花省吃儉用攢下的五十塊,就變成了這些人桌上的酒肉。
可他不敢發作,甚至連怒視都不敢。那點剛剛升起的、關於“踏實過日子”的火苗,在這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低下頭,換上了一副卑微表情,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聲音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發顫:
“疤……疤臉哥……”
疤臉正仰頭灌下一口酒,聽到聲音,斜眼瞟了他一下,臉上那點醉意和笑意淡了些,換上了慣常的那種冷漠和審視。瘦猴和贏錢的那位也停下說笑,帶著玩味的眼神看向他。
“喲?閻兄弟?這麼晚了,還有興致來玩兩把?”疤臉放下酒杯,用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不玩了,疤臉哥,”閻解成連忙擺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伸進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那疊用手絹包著的錢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放在桌子空著的一角。
“疤臉哥,我……我來還點錢。”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討好,“這是…先……先還一部分。”
疤臉和瘦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他們確實沒想到,閻解成這麼快就能弄到錢,而且真的拿來還了。瘦猴立刻放下雞腿,用油膩的手抓過那疊錢,就著燈光,熟練地快速清點起來。
一張,兩張……數到最後,瘦猴皺起了眉頭,抬頭看向疤臉,故意大聲說:“疤臉哥,這數不對啊。這小子連本帶利,可是欠著咱們六十五塊三毛呢。這才五十塊整,還差著十五塊三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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