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輕鬆地彈了彈菸灰,但眉梢眼角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茂哥,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在廠裡,那是鐵飯碗,有保障,說出去也體面。我們這蹬三輪的,風吹日曬,全看老天爺臉色和自個兒腿腳,掙的是辛苦錢,汗水錢。今兒個也就是運氣好,碰上的幾趟活兒都順,客人也給得痛快。” 他嘴上謙虛著“辛苦錢”,可那神態分明在說這錢掙得容易。
許大茂心裡跟貓抓似的,又是嫉妒又是好奇。蹬三輪真能這麼掙?他有點不信,可閻解成那鼓囊囊的挎包和滿臉的容光煥發又不像是裝的。這小子,難不成真找到了什麼門路?
閻解成看了看日頭,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摸著肚子說:“這一上午蹬下來,還真餓了,前心貼後背的。我聽人說,前面衚衕口新開了家‘老馬家麵館’,味兒挺正,給的肉絲也實在。準備去嚐嚐鮮。茂哥,你這點兒……是回廠裡?要不一起?兄弟我請客!那兒的肉絲麵,聽說湯頭是用老母雞吊的,香著呢!”
“下館子?吃肉絲麵?”許大茂一聽,更詫異了。這年頭,普通人家誰捨得動不動下館子?一碗實實在在的肉絲麵,怎麼也得一毛五到兩毛錢,夠買好幾斤棒子麵了!閻解成這小子,掙了錢可真敢造!他連忙擺手,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屬於“正式工人”的微妙優越感:“不了不了,解成兄弟,你自己吃好。我這得回廠裡食堂,晌午了,不去食堂吃飯,飯票不就浪費了?再說了,何雨柱,手藝你是知道的,大鍋菜也能做出花來,廠裡有補貼,花錢少,吃得也實惠。我這要是跟你下館子,回頭讓我媳婦兒知道了,又該說我不過日子了。”許大茂故意把自己廠子裡的食堂的事情在閻解成面前,重點強調了一遍,什麼有補貼,什麼實惠,這幾個詞兒啊都拿了出來,為的就是要壓一壓閻解成的銳氣。
閻解成哪能聽不出許大茂話裡那點潛臺詞,心裡暗笑許大茂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如今靠著那隱蔽的門路,手頭比以往寬裕不少,自覺見識和底氣都足了,對廠裡那點按部就班的福利和清湯寡水的食堂飯菜,還真有點瞧不上眼了。
他臉上露出一種“你不懂享受”的表情,砸吧砸吧嘴:“得,茂哥你們吃食堂是規矩,是福利。兄弟我呢,就圖個自在,掙了點辛苦錢,就想吃點順口的。那家的面,我可是饞了好幾天了。得,那我先去了啊,回頭有空再聊!”
說罷,閻解成不再多言,臉上帶著一種爺去吃好的了的滿足笑容,腳下一用力,蹬著三輪車,嘴裡又吹起了不成調卻輕快的口哨,朝著飄來隱約食物香氣的方向去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閻解成蹬車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狠狠吸了口煙,又煩躁地吐出來,心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勁兒更重了。
先是劉國棟,人家是科長,比不了;現在連閻解成這麼個以前瞧著不起眼的小子,都能一上午掙兩塊,還敢大搖大擺下館子吃肉絲麵……自己呢。
在廠裡請一天假,扣一天工錢,忙活一上午淨處理些雞毛蒜皮,還在劉國棟那兒碰了個軟釘子。
“這他孃的……”許大茂低聲罵了句,把菸頭扔地上,用力碾了碾,彷彿碾的是自己心裡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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