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粘稠窒息的黑暗，包裹著公輸月殘破的意識。沒有光，沒有色彩，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燒灼靈魂的劇痛，從右眼的位置源源不斷地傳來，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刺入、攪動著她的大腦。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這非人的痛楚，讓她在昏迷的深淵中無意識地痙攣、嗚咽。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熔爐的廢鐵，在高溫和劇痛的錘打下扭曲變形。左肩斷口的麻癢刺痛，識海被反覆撕裂後的混沌鈍痛，還有這新添的、幾乎要將她意識徹底焚燬的眼部灼痛……所有的痛苦匯聚成洶湧的潮汐，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月姐姐……撐住……陛下……”

“……藥……快……”

“……墨副閣主……不行……血止不住……”

遙遠而模糊的聲音，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浸滿血水的棉絮，斷斷續續地鑽入她的耳中。是蘇九漓？還有誰？墨衡……他怎麼了？

她想睜開眼，想看清，想說話，但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焊死，每一次試圖抬起的努力，都只換來右眼位置更猛烈的、撕裂般的劇痛和一股溫熱的液體流淌的感覺。是血。她知道。

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如同溫潤的暖流，再次注入她乾涸的四肢百骸。是秦昊的國運龍氣。這股力量如同最堅韌的繩索，一次次將她從意識徹底沉淪的懸崖邊拉回，強行維繫著她殘破軀殼內那點微弱的生機，撫慰著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卻無法驅散那籠罩一切的黑暗。

她像一具被強行固定在刑架上的殘骸，在痛苦與黑暗的深淵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那洶湧的痛楚潮汐似乎退去了一絲，讓她勉強凝聚起一絲破碎的意識。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微弱卻固執地跳動著。“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

一種源自天工血脈、對能量與物質本源極度敏銳的感知，在視覺被剝奪後，反而被痛苦和國運的刺激放大到了極致。她不需要眼睛，便能“看”到周圍瀰漫的、如同厚重鉛雲般的悲傷與絕望。那是無數靈魂湮滅後殘留的、冰冷死寂的靈能塵埃，混雜著尚未散盡的硝煙、金屬熔燬的焦糊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她感知到身下是冰冷的金屬板，感知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紫晶粉塵——那是引爆礦脈後殘留的、極不穩定的靈能殘渣。她感知到不遠處，墨衡那微弱而紊亂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帶著雙臂粉碎性創傷和臟腑震動的痛苦波動。她甚至能“聽”到，這座剛剛搭建起骨架的巨大工坊深處，無數精密符文陣列因為核心工匠的死亡而發出的、無聲的哀鳴與紊亂的靈能雜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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