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計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昏昏欲睡的裴源鳳眸輕啟,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個“宣”字。不多時,一道模糊的湛藍身影緩緩在鳳眸中變得清晰。裴源習慣性地輕咳了幾聲,而後氣若游絲地說道:“是玉書啊。”
細細算來,柳玉書已快半年未得見聖顏。他只能從羽扇的口中得知她的近況,聽聞她如今氣血盈虧,身薄如紙。如今親眼得見,方知傳言非虛。她果然已經病入膏肓,精神大不如前,眼神黯淡無光,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者,早已沒了往昔的精氣神。
所以他愣在原地許久,直到眼淚簌簌落下,才俯下身請安:“陛下。”
裴源努力掀了掀眼皮,對他的眼淚視而不見,只淡淡問道:“怎麼了?”
柳玉書重重叩首,聲音低沉悲切:“臣有罪。”
殿中沉默數息,裴源努力抑制想要打瞌睡的念頭,慢悠悠地從柔軟的鳳椅上坐正,輕嘆一聲道:“若你說的罪,指的是魏如松,那朕知道了。”
她見柳玉書緩緩抬頭,目光中帶著一絲驚愕,又輕笑道:“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你母親想要你有個好的出路,這是人之常情,朕不怪罪,起來吧。”
柳玉書叩謝聖恩,緩緩起身。見鳳帝對他招手,他亦未有片刻遲疑,緩步上前。直至看清她幾乎瘦成皮包骨的手時,他怔住了,慢慢抬起的手微微顫抖,最後,輕輕將她的手握在了掌心,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陛下……”裴源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緩慢且疲憊:“自朕病重以來,便很少見人,仔細算算,也有數月未見你了。”她的呼吸愈發沉重,彷彿吐出每個字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的病重之態:“朕記得你愛聽戲,便讓烏宛白將城南那家你常去的戲樓買了下來。待朕駕崩之後……”
柳玉書手上一緊,急切地打斷道:“陛下萬歲!為何說這樣晦氣的話?”
裴源卻只是重重咳了幾聲,似乎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平復氣息,片刻後才又道:“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撐不了幾日了。”她微微停頓,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朕已立了遺詔,會遣散後宮。屆時,若柳家不容你,你便帶著房契,去那家戲樓當個掌櫃。”
一滴淚從柳玉書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裴源恍若未覺,輕聲又道:“聽聞那戲樓生意不錯,想必能保你一世無憂。未來若遇到喜歡的娘子,便另行婚嫁,生兒育女,一生也算圓滿了。”
柳玉書卻搖頭:“臣只喜歡陛下,心裡除了陛下,再裝不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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