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公主待要吩咐一旁的宮人去看看,便有一個少年郎的聲音響起:“本王並不知三姊在此待客,故而未曾叫人通稟,還請二位小娘子見諒。”
公主蹙了蹙眉,姜家姊妹兩個八歲,一個六歲,雖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可其實也沒什麼好避忌,只是她這三弟素來心思縝密,且不說他如何找到這偏僻的水殿來,未經通稟便徑直入內,實在是一反常態。
“是我三弟,”她對鍾薈解釋道,“我去外間看看。”鍾薈不放心一雙姊妹,也跟了出去,大娘子還好,三娘子臉嫩心思重,怕是要多想。
況且她也想再去會會這位令譽流於天下的三皇子。司徒錚也算是她上輩子的故人了,他們那時候年歲差不多,鍾薈在壽安宮小住時常能見到他,他們似乎還曾一起在御花園中捉過蟋蟀粘過蟬,勉強算是臭味相投,不過如今回過頭想起來,他當年做的一些事直叫人不寒而慄。
司徒錚會將蟋蟀、蚱蜢和其它草蟲的腿一條條拉去,將翅膀扯下來,然後放在瓦片上用火炙烤。鍾薈叔伯兄弟姊妹不少,知道孩童矇昧之時常有一些殘忍冷漠的舉動,讓她介懷的是司徒錚的神情,他靜靜地望著那些只剩軀幹的蟲子在火上笨拙地扭動和掙扎,然後逐漸變成紅色,眼裡不是一般孩童的好奇和漠然,她那時還小,只覺得脊背升起股涼意。
有一回四公主養的貓不見了,那是隻灰白相間的小貓,才三個多月大,胖而喜人,兩腮圓潤,並不像一般的貓那樣凹陷下去。重華殿的宮人找了許久,連一根貓毛都沒找著,四公主傷心痛哭了一回,此事便不了了之。
那陣子宮中陸續有豢養的貓狗丟失,鍾薈無端對司徒錚起了疑心,不久後鐘太後養在壽安宮裡的一隻黑貓丟了,和其它死不見屍的貓狗不同,宮人們很快找到了它的屍身。
直至今日她還記得那隻貓的慘狀,那時候司徒錚就在幾步開外打量著她,目光如同穿過黑貓前額的那根長釘,讓她無法動彈。
就像此時一樣。
第62章
鍾薈全身的血液不自覺地匯聚到雙腿,分明是悶熱無風的五月,她卻如墜冰窟,絲絲寒意如同無數條小蛇,順著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刻意掩埋在記憶深處的一幕幕在他的注視下重新鮮活起來——草蟲在烈焰炙烤下抽搐,彷彿在用已不存在的腿跳躍,一半炙成了紅色,另一半依舊青翠如新竹,山雀腹上的絨毛被拔去,毛孔中滲出細小的血珠,刀尖劃開柔軟的肚腹,“嘶拉”一聲有如裂帛,泉水將血跡沖刷乾淨,露出跳動的心臟。
還有那隻黑貓,黃色的眼睛裡還留著死時的恐懼,半乾的血中依稀能分辨出半截小魚乾,那是鍾薈前一日餵它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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