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餘暉下庭院深深,她收回目光,廊下皂莢樹搖曳披拂,清香撲鼻。昨夜風雨後落了許多青翠的碎葉,被人掃在庭階下,寧靜中又生出支離之感。
她與徐崇朝在東府留宿,出閣前的居室一如往日,看得出時時有人打理。高案上仍舊擺著刀架,靜靜地立在舊時花窗下,成之染將隨身的長刀放上,刀鞘黑沉如水,光影斑駁閃動,從前那許多在東府的日日夜夜,又彷彿回到眼前。
不合時宜的淚花微微潤溼了眼眶,她夜不能寐。
難得是個晴朗的秋夜,小窗外寒蛩不住鳴。成之染披衣起坐,望著窗欞上鋪滿清光,摸出箱奩中一支蘆管。
獨步閒庭,夜涼天靜。後園水軒中風帷輕動,霧羅低垂,月光好似火苗閃動,明亮得令人恍惚。
成之染靜坐軒中,吹響了她的蘆管。鐵甲寒霜,幽幽心曲,嶺南暗夜,關隴黃沙,迴環往復猶如詠歎的樂聲,飄散在江南秋夜。
一曲終了,成之染放下了蘆管。
暗影中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高大的身形顯出蒼邁之感,彷彿明月星輝都會聚此間。
成之染似是一嘆:“阿父。”
成肅緩緩步入軒中,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眺望,闃寂的府邸早已沉沉睡去。涼風吹動他寬大的衣袍,他對成之染道:“夜裡涼,回屋罷。”
成之染握著手中蘆管,一動不動。
成肅沉沉地望著她,半晌,在軒中落座,簾帷在他面容上投下風影,縹緲得如同夢境。
“我聽你祖母說,鵲兒抓周時,抓到的是丹陽尹之印。”他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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