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放不開的手

派出所大廳。 　　臨近凌晨，大廳裡的燈關了大半，空調也停了。紀青凜穿的衣服不夠厚，只能儘量縮成一團，讓自己舒服一點，然後拿出手機給遠在港城的閨蜜江瑜發訊息。 　　Lin：【阿瑜，我剛才遇到周繁森了。】 　　那邊一如既往的秒回—— 　　小魚吃蝦米：【誰？！】 　　小魚吃蝦米：【這個時間點，是做夢夢到了吧？】 　　Lin：【沒，是真的遇到了。】 　　小魚吃蝦米：【（保佑）（保佑）】 　　Lin：【？？？】 　　紀青凜不懂江瑜突然發那兩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但還沒等到她回覆，周繁森就先出現在了她面前。 　　許久未見的人，即便曾經再親密此刻也只能相顧無言。 　　紀青凜設想過無數次和周繁森重逢的場景，按理說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慌不擇路的——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沒有任何準備。造成了太多疼痛的人或物，再次相見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象中的質問和怒不可遏，反而是逃避。 　　她忽然想躲起來，想逃出周繁森存在的這個空間，像那個夢的結尾一樣，她幾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最近……還好嗎？”周繁森輕聲問，但紀青凜還是準確地辨別出，和兩年前相比，他的音色變得更厚重了一些。 　　“如你所見，大半夜在派出所，能有多好？”紀青凜低頭不去看他，肩頭的秀髮滑落到胸前遮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纖長的睫毛快速地顫動了兩下，瞬間染上了水色。 　　周繁森：“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學校。” 　　紀青凜輕呼了一口氣，拿出紙巾擦了擦眼角：“不用了，你又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凜凜……”周繁森往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幫她移開擋住視線的頭髮。 　　“別過來！”紀青凜察覺到他的動作往後移了一個位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還有，別再這麼叫我，畢竟我們不熟。” 　　聞言，周繁森忽然感到自己壓抑了很久的心臟猛烈地顫了一下，很久未曾感受過的痠痛感在心裡慢慢膨脹，一瞬間在身體裡炸開，瀰漫全身。 　　懸停在半空中的…

派出所大廳。 　　臨近凌晨，大廳裡的燈關了大半，空調也停了。紀青凜穿的衣服不夠厚，只能儘量縮成一團，讓自己舒服一點，然後拿出手機給遠在港城的閨蜜江瑜發訊息。 　　Lin：【阿瑜，我剛才遇到周繁森了。】 　　那邊一如既往的秒回—— 　　小魚吃蝦米：【誰？！】 　　小魚吃蝦米：【這個時間點，是做夢夢到了吧？】 　　Lin：【沒，是真的遇到了。】 　　小魚吃蝦米：【（保佑）（保佑）】 　　Lin：【？？？】 　　紀青凜不懂江瑜突然發那兩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但還沒等到她回覆，周繁森就先出現在了她面前。 　　許久未見的人，即便曾經再親密此刻也只能相顧無言。 　　紀青凜設想過無數次和周繁森重逢的場景，按理說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慌不擇路的——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沒有任何準備。造成了太多疼痛的人或物，再次相見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象中的質問和怒不可遏，反而是逃避。 　　她忽然想躲起來，想逃出周繁森存在的這個空間，像那個夢的結尾一樣，她幾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最近……還好嗎？”周繁森輕聲問，但紀青凜還是準確地辨別出，和兩年前相比，他的音色變得更厚重了一些。 　　“如你所見，大半夜在派出所，能有多好？”紀青凜低頭不去看他，肩頭的秀髮滑落到胸前遮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纖長的睫毛快速地顫動了兩下，瞬間染上了水色。 　　周繁森：“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學校。” 　　紀青凜輕呼了一口氣，拿出紙巾擦了擦眼角：“不用了，你又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凜凜……”周繁森往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幫她移開擋住視線的頭髮。 　　“別過來！”紀青凜察覺到他的動作往後移了一個位置，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還有，別再這麼叫我，畢竟我們不熟。” 　　聞言，周繁森忽然感到自己壓抑了很久的心臟猛烈地顫了一下，很久未曾感受過的痠痛感在心裡慢慢膨脹，一瞬間在身體裡炸開，瀰漫全身。 　　懸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攥緊，收了回來：“抱歉……” 　　“你只想說這些？” 　　“我……”周繁森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開口，最後終於鼓起勇氣想要說一句對不起，卻生生被身後的人打斷了。 　　“謹知。”陸欽叫他，然後很快來到他身旁。 　　紀青凜抬眸看周繁森，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的不耐煩，但很快就被隱去了，變回了那副表情淡淡的樣子。 　　陸欽原本就認定周繁森和紀青凜認識，見到他們正在說話沒有什麼顧忌直接走了過來，只是等站到兩人身邊時，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氣氛有多麼不對勁。 　　這時候想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再退回去，已經不可能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問：“……要不然我先到車裡等你？” 　　“嗯……”周繁森蹙起眉來，有些不悅。 　　陸欽點頭，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紀青凜的聲音傳來： 　　“怎麼，連名字都改了？看來你連以前的事都忘得乾乾淨淨了吧？” 　　紀青凜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輕笑了一聲，“那我也不用再逼你解釋些什麼了，就到此為止吧。” 　　眼見著紀青凜走出門去，明知外面風雨大作，周繁森也沒有追上去。 　　“外面雨挺大的，要不然我們還是送她一下吧？”陸欽上前問。 　　周繁森垂眸：“不用。” 　　* 　　紀青凜打車回到學校，下了車剛從暴雨中跑到建築樓下就發現原本到點該關門的宿舍還開著門。 　　她收了傘，走進樓棟裡。 　　正在和阿姨溝通的江欣先一步看到了她，原本就大的眼睛瞬間瞪成了大葡萄：“！！青凜你……” 　　“小聲點，其他同學都休息了。”宿管阿姨扯了扯江欣的袖口，示意她小聲一些。 　　江欣不好意思地朝宿管阿姨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和云云一起迎了上來：“青凜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紀青凜笑著回應她們，和宿管阿姨打了聲招呼，“阿姨，我和輔導員的報備條發過給你了，麻煩你了阿姨。” 　　云云繞到紀青凜身後，把小毛毯披在她的肩頭：“我們回去說吧，外面好冷。” 　　“對對對，我們先回宿舍。” 　　她們的宿舍在三樓，三人躡手躡腳地回到宿舍。江欣和云云提前開了空調，宿舍裡很溫暖，紀青凜把溼掉的衣服鞋子脫掉，簡單洗了一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拿著毛巾擦頭髮。 　　“青凜，那些影片我們都看到了，你真的……”云云一時之間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最後只能給她比了一個贊。 　　江欣看她還算正常，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對了，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我要宋呈公開道歉，他不同意，要完全解決大概還需要幾天吧。” 　　“這男的太噁心了。”江欣翻了個白眼，很氣憤，“你知道嗎青凜，最開始被髮到學校頻道上的影片是宋呈那邊的視角，評論區那些評論也是烏煙瘴氣，好在不到半小時，就有在場的熱心校友把完整影片發了上去，局勢一下就反轉了！” 　　“就是，咱們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青凜，你和宋呈直接對線的那一段太解氣了，看到宋呈吃癟的樣子，我真的是太爽了！！”云云說。 　　紀青凜輕笑一聲：“嗯。” 　　“你們快點休息吧，我得趕緊給輔導員發個訊息，不然她都快急死了。”說著紀青凜拿出手機。 　　一開始她沒打算告訴輔導員，是等到後面發現不能按時回寢需要報備條紀青凜才給她發了訊息。 　　給輔導員發完訊息，紀青凜才發現江瑜也發了很多訊息過來，剛才她一直沒留意： 　　22:23 　　小魚吃蝦米：【那一串表情的意思是希望周繁森回徽京這件事是假的。】 　　22:56 　　小魚吃蝦米：【不是，你怎麼不回訊息？！真遇見啦？？】 　　23:21 　　小魚吃蝦米：【11111】 　　23：47 　　小魚吃蝦米：【紀青凜，你要是輕易原諒了周繁森，你就給我滾！！】 　　紀青凜透過文字都能感受到，對面是一條快要崩潰的小魚。 　　Lin：【沒原諒他。】 　　Lin：【不會這麼輕易的。】 　　江瑜秒回。 　　小魚吃蝦米：【那就是說你還是會原諒他……】 　　紀青凜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和江瑜說。 　　Lin：【我感覺他當時一聲不響地離開是有苦衷的，今天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聽名字應該是陸家那邊的堂兄弟，周繁森好像很怕他知道我們之前認識。】 　　小魚吃蝦米：【……你不會覺得他這樣做是為了保護你吧？】 　　紀青凜被問住了，因為她真的是這麼想的。 　　雖然剛才在現場的時候她確實因為周繁森想要完全和過去撇開關係的態度生氣，但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周繁森不是這樣的人。 　　小魚吃蝦米：【我當初就不該離開徽京，更不該放心讓你和周繁森相處！！處出感情就算了，現在兩年不見升級為戀愛腦 pro x 版了（咬牙切齒）（咬牙切齒）】 　　紀青凜不敢吭聲，默默發了一個可愛表情包過去，然後悄悄爬上了床，鑽進被窩裡。 　　第二天，雨後初晴。 　　上完早課，紀青凜像平時一樣騎車載著云云回宿舍。 　　雖然平時在路上也會受到注視，但因為昨天的事情，投過來的目光明顯變多了。 　　云云坐在後座有些不自在，小聲地和紀青凜說：“青凜，這些人這樣看你幹什麼，明明做錯事的人不是你啊。” 　　紀青凜要說不受影響是假的，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慰云云：“沒事，大家生活都太枯燥了，遇到點新鮮事八卦一些也正常。過兩天就好了。” 　　“好吧。”云云嘆了一口氣，“那你今天還要去看江欣的比賽嗎？” 　　上學路上遇到的人可能整個大學階段就只會見到這麼一眼，即使他們說什麼影響也不大。可聯歡會不一樣，那樣的氛圍下大家遇到熟人了不都得八卦兩句，到時候紀青凜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不知道有多少難聽的話又要落進她的耳朵裡。 　　“去啊，我答應過欣欣的。” 　　“那你不怕別人議論你？” 　　“怕啊，畢竟人言可畏。但是你剛才也說了，這件事不是我的錯，我沒必要因為他們的幾句閒話就放朋友鴿子。” 　　云云若有所思：“嗯嗯！” 　　兩人回宿舍收拾了一下，江欣說聯誼舞晚會那邊準備了餐食，讓她們直接過去吃飯。 　　參加這個活動的人還挺多的，她們兩個騎車過去被堵在了路上。 　　江欣那邊發訊息催促了幾次，見沒有回應，直接打了影片電話過來：“你們什麼時候到啊？我有點緊張……” 　　“欣欣，我們堵在路上了，你先幫我們佔個好一點的位置吧。”說著，云云還翻轉了攝像頭給江欣看看路上的盛況。 　　江欣伸手碰了碰旁邊的人：“聽到沒？去給我室友佔兩個位置。” 　　被戳的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湊到手機跟前，笑著和他們打招呼：“欣欣穿好禮服了不方便行動，佔位的事情就由小的代勞了。” 　　“喲喲喲，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林致遠今天穿了西裝都變紳士了呢。”云云和他們開了兩句玩笑，“青凜騎車呢，我先代表我們兩個和你道謝了。” 　　前面一個路口恰逢紅燈，紀青凜把車穩穩地停下，偏過頭去看手機裡的人，笑了笑：“感謝感謝！” 　　林致遠一隻手摟著江欣的肩膀，另一隻手握拳舉到胸前，信誓旦旦：“難得見你們倆參加這樣的活動，我和欣欣一定會努力的。” 　　江欣瞥了身側中二的人一眼：“彆嘴上說，趕緊去佔位吧。” 　　見男人離開，江欣的注意力才回到了手機上，悶聲悶氣地說：“求你們了，趕緊過來吧，我真的緊張死了。” 　　紀青凜得令，紅燈一變綠就趕緊往活動場地趕。 　　今年的聯誼舞晚會規模很大，聽說是因為校友企業陸氏集團投了不少資金。平日裡 C 大禮堂上空被黑色燈罩包裹著的水晶吊燈今天終於重見光明，在舞廳的最中間閃著光。 　　宴會廳很大，很多工作人員穿梭在其中。云云在門口遇到了組織部的同事，被臨時叫去幫忙，紀青凜只好自己先進去了。 　　她的方向感一向不好，想要去後臺找江欣，卻差點迷路，好在先一步出來佔位的林致遠看到了她。 　　“青凜！”林致遠叫她。 　　紀青凜回頭，見是林致遠，瞬間鬆了一口氣。 　　站在不遠處的人被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陸欽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抬手拍了拍周繁森的肩膀：“謹知，那好像是昨晚那個女生。” 　　正在核對宴會細節的周繁森手上動作一頓，順著陸欽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身穿寶藍色高定西裝的男人站在紀青凜對面，紀青凜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此時正笑著和男人說著什麼。 　　周繁森忍不住皺眉。 　　“事情做完了？少關心別人的事。” 　　“哦。”陸欽在心裡暗自罵自己又多嘴，然後默默離開去幹周繁森派給他的工作。 　　留在原地的周繁森朝紀青凜的方向看了一眼：紀青凜竟然跟著那個男人朝後臺走去。 　　晚會前的舞蹈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 　　江欣和林致遠被分到了第二組表演，需要提前去候場。 　　“青凜，我們就先走了，林致遠給你和云云佔的位置在第二排的 7、8 座，要是找不到可以問工作人員。”江欣邊走邊和紀青凜交代。 　　“知道了，你們加油！” 　　江欣朝她點點頭，深呼吸，然後轉身和林致遠一起去候場區。 　　紀青凜看著他們消失在視線裡才轉身去觀眾席。 　　但她還是太高估自己的認路能力，剛走出後臺她就迷失在人群裡了。 　　現在紀青凜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應該處在觀眾席的最後方——因為她的視線所及之處只能見到人頭，連舞臺的邊角都看不見。 　　耳邊是歡快的鼓點，但因為太靠近音響裝置，她的鼓膜快要被震碎了，巨大的音浪讓她感到頭暈目眩，直到音樂聲停止—— 　　紀青凜以為自己的耳朵終於能鬆一口氣，誰知下一秒前面的人群中爆發出音量毫不遜於音響的歡呼聲。 　　出於人類八卦的本能，她探出頭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還沒看到一眼，身前就被一個高大的陰影籠罩。 　　來人拉住她的手，準確無誤地繞過擁擠的人群，一路朝出口走去。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指尖溫度。 　　原本就有些暈乎乎的紀青凜更加分不清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直到，徽京晚秋室外的風吹散了她腦中的暈眩，前面的人才停下腳步。 　　過了很久周繁森才轉身，卻始終沒有看她： 　　“凜凜，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以後再也不理我了也沒關係。” 　　“和別人談戀愛也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是他？！” 　　紀青凜一頭霧水，周繁森也早就言辭無措： 　　“他前一秒才和你說說笑笑，後一秒就和其他女生在臺上擁吻。凜凜不要是他好不好？他看上去實在不算是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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