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書雖然陰晴不定,但不是個刻意為難人的主。他點了點頭,又道:“幾天沒歇了躺會吧,我出去一趟。”
“啊出去去哪兒啊”立冬其實想說祖宗你這大修剛結束,鬼知道會不會出點什麼岔子,精力跟得上麼,還要往哪兒跑啊!但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問不出口這樣的話,畢竟他跟著殷無書也不過幾十年,雖然比最初要自在些了,但要想自如相處,起碼還得再過個小几十年。
然而殷無書這人有個非常嚴重的臭毛病,就是心裡所想的事情不愛說出來,更別提跟人交代自己的行蹤了。所以他瞥了立冬一眼,便當即在屋裡化成一團霧,再沒了蹤跡。
立冬手裡抱著的書“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忍不住苦著臉叨叨:“又沒了,又一聲招呼不打就沒了,這日子還怎麼過嘛……”
其實殷無書倒不是刻意為難立冬,非要賣個關子。他不愛交代去處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主要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忽然覺得太玄道的屋裡沉悶無趣得令人煩躁,想出來透一口氣。
而當他回過神來時,便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老河邊。靠近河岸的地方有高而細長的茅草,被夜風吹得倒向一邊,河岸稍遠處是一片人家,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夜色裡漫漫灑灑,顯得安靜極了。河上不論春夏,到了夜裡總會漾開一片水霧,兩座石橋就那麼在水霧中透出青黑色的影子。
殷無書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漂亮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河對岸,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地方他是認識的,那兩座橋他也是熟悉的。
一座是直橋、一座是拱橋。直的那座常年供人來往,看起來還有一絲活氣,而拱的那座卻透著一股深重的荒涼感,陰氣森森。
若是一個普通人站在這裡,走直橋能到對岸,拱橋卻走不通,半截就斷了。因為那不是普通人該走的橋,是陰客的。拱橋另一半總是被水霧掩著,只有陰客能走到頭,而那一頭則是陰客的住處。
說來諷刺,歷任陰客跟殷無書的關係都算不上多好,因為他只負責在一任陰客快要卸任時,依循卜算出來的方位,去找下一任,找到了便再無瓜葛,此後公事公辦,僅此而已。謝白是唯一一任和他關係親近的陰客。
那些公事公辦的陰客在任時,殷無書倒是來過這裡好幾回,甚至還被禮貌性地邀請進門做過客,喝過茶酒。而自從謝白上任至今,他卻再也沒有踏足過此地。今天算是第一回,也只是因為剛才大修時破綻太多,腦中謝白的影子總也揮散不去。
他抬腳朝橋上走,步子不急不緩,好像只是來走一遍謝白走過的路。只是此時如果立冬這狗鼻子極靈的人在場,就會發現,殷無書身上有一股濃重得化散不開的味道,像是落了雪的青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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