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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軀殼下的吶喊_第475章 披星戴月(1)

2022年的秋意是裹著山霧來的。九月初的每個清晨,牛場專案的工地上都瀰漫著溼漉漉的寒意,草葉上的露水能打溼褲腳,遠處的塔吊在霧裡只剩個模糊的剪影,像頭沉默的巨獸。陳景辰踩著五點半的露水出門時,專案部的彩鋼板房還浸在墨色裡,只有他宿舍的燈亮著,像顆孤懸在山野裡的星。

“又這麼早啊,陳工。”守夜的老黃從崗亭裡探出頭,手裡捧著個搪瓷缸,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這天兒越來越涼了,得多穿點。”

陳景辰扯了扯工裝外套,把被風吹開的領口繫緊:“沒事,走兩步就熱了。”他的靴底碾過結著薄霜的土路,發出“咯吱”的輕響,手裡攥著的安全巡查表已經被體溫焐熱了邊角——上面列著三十七個檢查項,從臨邊防護到配電箱接地,密密麻麻,像張攤開的網。

第一個去的總是邊坡作業區。九月是土方施工的關鍵期,挖掘機和裝載機沒日沒夜地轟鳴,邊坡的穩定性成了懸在頭頂的劍。陳景辰沿著臨時挖出來的臺階往上爬,露水順著安全帽的繫帶往下滴,落在脖子裡,冰涼刺骨。他用隨身攜帶的捲尺量了量坡頂的沉降觀測點,又蹲下身檢視坡腳的排水溝,手指插進渾濁的水裡,摸到塊鬆動的石塊,心裡頓時一緊。

“李師傅,這溝得清了!”他衝正在操作挖掘機的老李喊,聲音被機器的轟鳴吞沒了大半。他只好爬上挖掘機的操作檯,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指著溝裡的淤塞物比劃。老李摘下耳罩,咧嘴笑了:“陳工比鬧鐘還準,我這就喊人清!”

陳景辰看著老李跳下去招呼工人,才轉身往鋼筋加工區走。剛鋪的碎石路被露水浸得溼滑,他走得格外慢,眼睛卻沒閒著——掃過堆碼的鋼筋,看綁紮的鐵絲是否鬆動;瞟向切斷機的防護罩,確認沒有被拆卸的痕跡;連地上散落的鋼筋頭都彎腰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廢料箱。“小心紮腳。”他對路過的工人說,對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謝陳工提醒!”

太陽爬到山頂時,他的巡查表已經填了大半。額頭上的汗混著露水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水珠,滴在表格上,暈開小小的墨點。他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坐下,掏出皺巴巴的饅頭啃了兩口,就著冷水嚥下去。遠處的玉米地在晨光裡泛著金浪,風過時“沙沙”作響,像在替他喘口氣。

中午的專案部會議室裡,永遠擠滿了人。新進場的工人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帶著旅途的疲憊和對新環境的好奇,坐在臨時搬來的木板凳上。陳景辰站在前面,手裡拿著安全教育的PPT,投影儀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大家看這張圖,”他指著螢幕上腳手架坍塌的照片,聲音因為連續講解而有些沙啞,“這就是沒按規範搭設的後果,去年在鄰縣,就因為少擰了兩顆螺栓,腳手架塌了,三個工人……”他頓了頓,看著底下工人瞬間繃緊的臉,放緩了語氣,“所以我們規定,腳手架搭設必須做到‘橫平豎直’,立杆間距不能超過1.5米,掃地杆離地不能超過20公分……”

有人舉手:“陳工,記不住咋辦?”

陳景辰笑了,從桌下拿出一摞列印好的操作規程:“每人一份,貼在宿舍牆上,沒事多看看。實在記不住也沒關係,現場有標識牌,照著做就行,不清楚的隨時問我。”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我叫陳景辰,是這兒的安全員,我的電話在門口牌子上貼著,24小時開機。大家記住,安全比啥都重要。”

午後的太陽把工地曬得滾燙,水泥地面能煎雞蛋。陳景辰帶著剛培訓完的工人去現場認標識,防曬霜在臉上化了又幹,留下一道道白痕。“這個紅色的是禁止標誌,意思是不準動火;藍色的是指令標誌,必須戴安全帽……”他指著牆上的牌子,聲音被熱浪烤得發黏,“前面那個集水井,看到沒?黃色的警示帶圍著,千萬別靠近,昨天剛加了防護欄。”

一個年輕工人好奇地摸了摸防護欄:“這玩意兒真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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