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甸的清晨帶著草木的溼潤,牛場專案通往工地的鄉村道路上,草尖還掛著晶瑩的露水,像誰在一夜之間撒了滿地的碎鑽。陳景辰坐在皮卡車的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玉米地,鼻尖縈繞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這味道比城市裡的尾氣好聞,卻也藏著不為人知的辛苦。
“小鄭,今天你就負責把施工紅線的點放出來,景辰你也負責幫忙。”副駕駛座上的黎伍偉轉過頭,手裡轉著支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跟猷居的話,到時候對接甲方這邊的人,把設計圖再敲定一下。”
鄭麗華坐在前排,聞言立刻點頭,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好嘞,黎哥。”陳景辰和鄭麗華兩人同一屆進入公司的,剛從學校畢業沒幾年,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眼裡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昨天聽說要放紅線,特意把測量課本翻了半夜。
“好。”陳景辰應道,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山坡上。施工紅線是專案的“邊界線”,也是安全管理的第一道關——線內是施工區,線外是村民的耕地和生活區,只有把這條線清清楚楚地劃出來,才能談後續的隔離、防護。可看著那片連條像樣路徑都沒有的荒坡,他心裡已經隱隱猜到,這活兒絕不會輕鬆。
皮卡車在坑窪的鄉村道路上顛簸著,車斗裡的測量儀器發出“哐當”的輕響,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辛勞伴奏。道路兩旁的野花一閃而過,紫的、黃的、白的,開得肆意又熱烈,卻沒人有心思欣賞。鄭麗華拿出手機,對著螢幕上的衛星地圖反覆比對,指尖在螢幕上點來點去,嘴裡唸唸有詞:“第一個控制點應該在老槐樹旁邊……”
陳景辰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想起自己剛入行時的樣子——對著圖紙能看半天,拿著儀器手都抖,生怕出一點錯。他輕聲說:“等會兒先複核一下座標,彆著急放線,山裡訊號不好,衛星定位可能有偏差。”
鄭麗華轉過頭,眼裡閃過一絲感激:“確實,山裡訊號不怎麼好,前幾天也是這種。”
20多分鐘後,車子在專案部臨時搭建的彩鋼板房旁停下。路邊的野草已經長到膝蓋高,幾隻麻雀在車頂上蹦跳著,見人下來,“呼啦啦”飛進了旁邊的玉米地。左猷居和黎伍偉拿著圖紙徑直往甲方臨時辦公的民房走,黎伍偉臨走時回頭叮囑:“注意安全,山裡草深,別踩空了。”
“知道了。”陳景辰和鄭麗華異口同聲地應著,聲音裡帶著點年輕人的雀躍,還沒被山野的烈日和雜草磨去銳氣。
兩人回到皮卡車上換雨鞋。深筒的橡膠雨鞋沉甸甸的,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鄭麗華拎著全站儀,陳景辰揹著三腳架和測繩,還不忘往口袋裡塞了兩瓶礦泉水——老黃昨晚特意叮囑,山裡沒處買水,渴了就麻煩了。
剛走進地裡,腳踝就被野草纏住了。這片耕地顯然荒了有些日子,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狗尾草的穗子蹭著褲腿,蒼耳子像小刺蝟一樣粘在布料上。鄭麗華“哎呀”一聲,停下腳步拽掉褲腳的蒼耳,白皙的腳踝上已經被草葉劃出了幾道紅痕。
“小心點,草裡可能有石頭。”陳景辰走在前面,用測繩撥開擋路的雜草,開出一條勉強能走的小徑。陽光穿過草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浮動著草葉被折斷後散發的青澀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格外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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