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時,兩人站在北河河堤上,望著渾濁的河水。王帥手裡的排查記錄寫滿了“排除”“無結果”“線索中斷”,張輝的筆記本上,秦燕明的名字旁畫了個問號。“雖然線索斷了,但還有劉偉和黑衣男子兩條線,”張輝拍著王帥的肩膀,“劉偉的車肯定還在附近,黑衣男子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再查,總能找到痕跡。”
晚風帶著河水的腥氣吹來,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雖然目前的線索大多中斷,但他們知道,刑偵工作沒有“放棄”二字——劉偉的身份、黑衣男子的行蹤、秦燕明的計程車,這些消失的線索裡,一定藏著指向真相的鑰匙。王帥把劉偉的照片發給周邊派出所,張輝則聯絡技術科,重新梳理現場的纖維和鐵鏈,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夜色漸濃,北河的水面泛著微光,像在等待著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沒有其他線索,陸川這邊安排針對秦燕明的人際關心進行細緻樹立和調查。
秦燕明家所在的老舊小區藏在市中心的巷子裡,牆面班駁的紅磚上爬滿爬山虎,王帥推開單元門時,生鏽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悶響,驚飛了門簷下的麻雀。他手裡攥著秦燕明的家庭住址,指尖在“3單元402”的字樣上反覆摩挲——這是秦燕明和妻子劉敏結婚後住了十年的地方,也是他遇害前最後的家。
敲開402的門時,劉敏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迭衣服,黑色的計程車工裝被單獨放在一旁,衣角的褶皺還沒熨平。“警察同志又來調查了?”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起身時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水漬在秦燕明的遺照旁漫開,她慌忙用紙巾擦拭,指尖卻止不住地發抖。
王帥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客廳的陳設:牆上掛著十年前的結婚照,秦燕明穿著筆挺的警服(那是他年輕時當協警的照片),劉敏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燦爛;茶几上擺著沒吃完的早飯,一碗粥已經涼透,旁邊放著秦燕明常用的搪瓷缸,缸身上“安全駕駛”四個字的漆掉了一半。“想跟你瞭解下,秦師傅平時在生活裡,有沒有跟人結過仇?”王帥儘量讓語氣溫和,“比如乘客、朋友,或者家裡的親戚?”
劉敏的手指在迭好的衣服上反覆按壓,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他那人你也知道,老實得有點木訥,開出租車這麼多年,連跟乘客吵嘴都少。”她拿起秦燕明的工裝,指尖劃過左胸的口袋,“上次跟趙剛鬧矛盾,還是我勸他別太較真,三千塊錢而已,實在不行就算了哪知道他非要去要,還被人威脅。”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哽咽起來,眼淚滴在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王帥注意到,劉敏提到“趙剛”時,眼神下意識地飄向陽臺,那裡掛著幾件男士襯衫,款式和秦燕明平時穿的完全不同。“除了趙剛,他最近有沒有跟其他人起過爭執?”王帥追問,“比如家裡的親戚,或者你認識的人?”劉敏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迭衣服的動作停住,“沒有了,他親戚都在外地,平時很少聯絡,朋友也都是開出租車的,關係都不錯。”
離開劉敏家後,王帥去了秦燕明父母家。兩位老人住在城郊的老房子裡,院子裡種著秦燕明喜歡的月季花,花瓣已經蔫了大半。秦父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煙桿上的銅鍋磨得發亮,聽到秦燕明的名字時,老人的手猛地一抖,菸灰落在褲腿上也沒察覺。“我家燕明,從小就老實,”秦父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時候被人欺負了都不還手,長大了開出租,連晚班都不敢跑太晚,怕惹事怎麼就出了這種事?”
秦母在廚房裡收拾秦燕明的舊物,翻出一沓獎狀——都是秦燕明當協警時得的“優秀隊員”,還有開出租車後的“服務標兵”證書。“他跟我們說,開出租雖然累,但能顧家,”秦母抹著眼淚,“前陣子還說要給我們換個新冰箱,哪知道”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上個月他跟我打電話,說‘家裡有點事’,語氣不太好,我問他怎麼了,他又說沒事,是不是跟劉敏吵架了?”
王帥心裡一動,追問:“您覺得他們夫妻關係怎麼樣?平時會吵架嗎?”秦母嘆了口氣:“燕明疼劉敏,家裡的活兒都是他幹,劉敏脾氣有點急,但也沒聽說過他們吵得厲害。不過上個月燕明回來,我看他心情不好,問他是不是跟劉敏鬧彆扭,他只說‘沒事,你別操心’。”
接下來的兩天,王帥走訪了秦燕明的十幾個朋友,大多是計程車司機或以前的同事。“燕明這人,太實在了,”同為計程車司機的老周在路邊的麵館裡說,“有次乘客落了錢包在他車上,他繞了二十公里給人送回去,一分錢報酬都不要。”老周喝了口麵湯,“不過前陣子他跟我說,‘家裡有點煩心事’,問他啥心事,他又不說,只說‘等解決了就好了’。”
另一個朋友張強是秦燕明當協警時的同事,他回憶:“燕明對劉敏是真上心,劉敏沒工作,他每天開十幾個小時的車,就為了多掙點錢給她買衣服。不過上個月我跟他喝酒,他喝多了說‘劉敏最近不對勁’,我問他怎麼了,他又搖搖頭不說了,可能是夫妻間的小矛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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