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安居小區的銀杏樹葉,在地面投下班駁的光影。物業公司維修班班長周強癱坐在3號樓前的花壇邊,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水泥地上,沾滿鐵鏽的手指死死攥著手機,螢幕還停留在撥打110的介面。“太嚇人了剛開啟水箱蓋就看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在襯衫領口洇出深色的漬。
陸川的警車剛停穩,警戒線就迅速在3號樓單元門口拉成圈。他踩著勘查踏板走近水箱時,一股混雜著鐵鏽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這個嵌在樓體側面的方形水箱高約2米,不鏽鋼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檢修口的圓形蓋板被扔在一旁,邊緣還掛著半截斷裂的鎖鏈。“保護好現場,通知技術科支援。”陸川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沉悶,目光落在水箱口邊緣的淡紅色痕跡上——像被什麼東西蹭過的血跡。
楊林正用雷射測距儀測量水箱引數,勘查燈的光束在箱體上劃出亮線。”他蹲下身觀察箱體外側,“箱體底部有輕微鏽蝕,但整體結構完好,檢修口鎖具被暴力破壞,鎖芯有明顯撬動痕跡,與周強所說的‘鎖鏈斷裂’吻合。”。”
楊森戴著白手套,正用足跡燈照射地面。單元門口的水泥地上,一串44碼的運動鞋印格外清晰,鞋印邊緣沾著潮溼的泥土。“前掌壓力面集中在外側,步長75釐米,步寬16釐米,”他用標尺卡在鞋印邊緣,“步態穩健,步角6度外撇,推算身高178-183釐米。鞋印從單元門口延伸至水箱下方,在檢修口正下方有明顯的停頓痕跡,鞋底花紋裡嵌著水箱周圍的紅土。”
王帥把詢問筆錄本墊在物業值班室的辦公桌上,周強的手指在“9月12日上午9點15分”的時間上反覆摩挲。“我們按規定每季度清洗水箱,”他的指甲在“維修記錄”上劃出淺痕,“今天輪到3號樓,我和小李開啟鎖具剛掀開蓋板,就看見水面上漂著個人臉朝下,穿著藍色工裝,當時就嚇得腿軟了。”他突然打了個寒顫,“水箱裡的水是全小區的飲用水,想想都後怕。
楊林的勘查燈在水箱內壁掃過,水面漂浮著少量白色泡沫,水質略顯渾濁。“水面距離檢修口約80釐米,”他用伸縮標尺測量,“箱壁內側有豎向抓痕,從水面一直延伸到檢修口,像是有人試圖攀爬。”箱底沉積的泥沙中有處不規則凸起,被透明塑膠袋部分覆蓋,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輪廓。楊森在水箱外側的排水管介面處發現異常:“這裡有新鮮的膠帶纏繞痕跡,像是被人動過手腳,可能用來控制水位。”
“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在小區頻繁出入?”王帥的鋼筆在紙上劃出弧線,周強突然拍著大腿:“有!上週三開始,總看見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在3號樓附近轉悠,問他找誰支支吾吾說不上來,還在水箱旁邊的綠化帶裡抽菸。”他比劃著身高,“跟您差不多高,背有點駝,左手總揣在兜裡,走路腳步聲特別重。”物業監控顯示,該男子9月10日下午3點曾試圖靠近水箱,被巡邏保安驅離。
楊森在綠化帶的灌木叢中發現了重要線索。一叢月季被壓倒,枝條斷裂處還在滲汁液,地面有處淺坑,形狀與水箱蓋板的邊緣吻合。“這裡曾放置過重物,”他用證物袋收集坑邊的纖維,“藍色滌綸材質,與周強描述的死者工裝顏色一致。”花叢深處,一枚銀色紐扣半埋在土裡,四孔圓形,表面有磨損的花紋,與常見的工裝紐扣樣式吻合。
水箱周圍的地磚縫裡,楊林發現了半截菸蒂。“玉溪牌,菸蒂長度3釐米,抽吸程度中等,”他用鑷子小心提取,“濾嘴上的唾液斑清晰,需要回去做dna檢測。”菸蒂旁的水泥地上有處淡紅色印記,用酒精棉籤擦拭後呈現陽性反應——疑似血跡。他突然注意到水箱支架的螺栓有鬆動痕跡,扳手的咬合痕新鮮,像是最近被人擰動過。
王帥的詢問轉向小區的安保情況。“水箱區域沒有監控嗎?”他指著檢修口上方的空白牆面,周強面露難色:“之前有監控,上個月壞了還沒修,物業說資金緊張。”他調出小區出入口的監控記錄,9月11日晚上11點23分,一個模糊的黑影推著板車進入小區,板車上覆蓋著藍色防水布,輪廓與水箱的尺寸相似,凌晨2點17分空車離開。
楊林在水箱的溢流管處有了新發現。管口被一團抹布堵住,布料纖維與花叢中發現的一致,抹布上沾著的鐵鏽成分與水箱鎖具的金屬成分完全相同。“這是故意堵塞的,”他分析,“用來防止屍體下沉後被水流衝出,延長髮現時間。”楊森則在單元門的門禁記錄裡查到異常:9月11日晚10點05分,3號樓的消防通道門被異常開啟,系統記錄顯示是暴力破壞的電子鎖。
當技術人員開始搭建勘查平臺準備打撈時,陸川的目光落在水箱口邊緣的指紋上。“除了維修人員的指紋,還有陌生的指紋,”他對身邊的警員說,“查近期小區的裝修人員、外來務工人員,重點排查身高178-183釐米、穿44碼鞋、抽玉溪煙的男性。”遠處的銀杏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個隱藏在水箱裡的秘密嘆息。
王帥合上筆錄本時,周強還在唸叨著那具漂浮的屍體。“臉被水泡得發白,”老人的聲音帶著顫音,“右手好像握著什麼東西,在水裡一晃一晃的現在想想,那姿勢像是在求救。”楊森突然在水箱旁的配電箱後發現了個黑色布袋,袋口的抽繩上沾著與菸蒂旁一致的紅土,布袋裡的扳手與周強掉落的那把型號相同——卻不屬於維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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