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不知該如何直面這風雲驟變之局,更遑論以何等姿態去見孫策與周瑜。此刻,未來之路仿若被濃重墨色所覆,迷茫無盡。她下意識垂首,目光落於腰間與周瑜的定情玉佩,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攥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如雪,然玉佩那溫潤觸感,卻難以稍撫她此刻亂如麻的心。
往昔種種美好,如今卻似遠在雲端,遙不可及。她的心陡然揪緊,心中滿是對周瑜的擔憂與眷戀。她既懼周瑜知曉真相後,因立場懸隔而與她漸生疏離,又滿心期盼周瑜能堅信她與父親之舉並無關聯,一如既往地理解、支援於她。這般患得患失的情思,恰似重重枷鎖,將她牢牢束縛。
她思緒紛擾如麻,心中不停思索應對之策。一番權衡忖度後,她眼神陡然一凜,眸中閃過決然之色,顯然已在心中定下破局之策。她深知,就此倉皇逃離絕非長久之計,若貿然返回東吳,又恐遭眾人誤解。或許,先行設法與周瑜取得聯絡,修書一封詳明一切,方為當下可行之法。只是這營中戒備森嚴如鐵桶,究竟何人能為她傳遞此信?她不禁憶起之前於營中結識的一位小兵,那小兵為人忠厚憨直,曾受她悉心救治之恩,或許他會念此舊情,願意相助。
與此同時,她亦念及孫策。往昔,孫策與她在戰場上並肩禦敵,營帳中談笑風生。那時,孫策豪邁地拍著她的肩膀,朗笑道:“飛鴻,我等與眾人攜手並肩,必能共創不世大業!” 然如今,面對殺父之仇,孫策又會作何反應?她臉上笑容瞬間凝固,心中一陣刺痛襲來,對孫策的愧疚與往昔深厚情誼交織纏繞,令她愈發糾結難安。她彷彿已然瞧見孫策得知真相後,那震驚與憤怒交織的面容,心中頓感五味雜陳,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恰在此時,天色如墨般迅速暗沉下來,須臾之間,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落,剎那間,天地被如幕的雨簾重重包裹。阿勇腳步趔趄,身影在雨幕中一閃,匆匆衝進屋內。他進門環顧,見屋內唯有飛鴻與爺爺,先是猶豫地長嘆一聲。飛鴻見他神色異樣,焦急萬分,急切追問:“阿勇,究竟有何訊息?快講!”阿勇面露無奈與痛惜,因內心焦灼,氣息急促地說道:“別等了,飛鴻姑娘,大都督來不了了,孫主公不同意發兵營救。”
飛鴻聽聞此訊,彷彿被重錘擊中,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如泡沫般瞬間破碎。她下意識地輕輕搖頭,似在抗拒這殘酷的現實,一時間,腦海空白,整個人仿若靈魂被抽離,只剩一具空殼。短暫的怔愣後,她在心底自嘲命運弄人,神色愈發木然。
百草仙人望著孫女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如絞。他邁著蹣跚的步伐,緩緩走到飛鴻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飽含疼惜與寬慰,徐徐說道:“孩子,莫要一味怨懟周瑜與孫策。你清楚,孫策之父死於你父親之手,這血海深仇橫亙在他們之間,豈是輕易能消弭的?周瑜身為東吳肱股之臣,對主公盡忠乃是本分。東吳內部權力盤根錯節,各方勢力相互制衡,他雖對你情誼深厚,卻也諸多無奈。實則,為了護你周全,周瑜或許已在暗中竭盡全力,只是局勢複雜,諸多事他也是身不由己。咱們需體諒他們的艱難處境,莫要只看這表面的決絕。”
飛鴻靜靜聆聽爺爺的話語,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她沉默良久,聲音疲憊而沙啞:“爺爺,我累了,想先回去了。” 百草仙人無奈地長嘆一聲,將備好的傘遞到飛鴻手中。飛鴻默默接過,腳步踉蹌地邁出營帳。
狂風如怒獸般卷攜著如注暴雨,肆意咆哮,那肆虐的雨聲如尖銳的銀針,深深刺痛著飛鴻的心。雨滴砸落在地,濺起如碎玉般的水花,恰似她那已然破碎的希望。冰冷的雨水順著飛鴻的髮絲蜿蜒流淌,鑽進衣領,帶來徹骨的寒意,恰如她此刻內心的寒涼。四周的營帳在雨幕中影影綽綽,宛如她那迷茫未知的前程。
她置身於這傾盆大雨之中,手中的傘始終未曾撐開,而是下意識地輕撫腰間與周瑜的定情玉佩。指尖摩挲著玉佩,那溫潤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到與周瑜定情的美好往昔。彼時,微風輕柔拂過,空氣中瀰漫著馥郁的花香,周瑜神色溫柔,親手將玉佩繫於她腰間,而後深情凝視,輕聲許下誓言:“以此玉佩為證,吾與卿生死相依,永不相負。” 然而此刻,往昔的美好宛如鏡花水月,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她的心愈發揪緊,淚水混著雨水肆意奔湧,腦海中不斷浮現與周瑜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時,一位路過的小兵瞧見飛鴻獨自佇立雨中,心中頓生憐憫。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幾步,試圖聽清她在說些什麼,臉上滿是疑惑與關切交織的神情。飛鴻似有所感,微微側頭,目光與小兵短暫交匯,卻最終彼此都未再有進一步的舉動。待小兵離去後,飛鴻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思緒萬千,往昔與周瑜、孫策的過往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心中悲慼難抑。她微微仰頭,任由雨水肆意撲打面龐,唇齒輕啟:“憶昔並肩同歡顏,恩義深重比金堅。明月不解離人苦,雨淚交融意茫然。。。” 詩句甫一齣口,便瞬間被風雨無情吞噬。
這位小兵,其實也曾經歷過命運的捉弄,在往昔的歲月裡,他同樣被迫面對諸多無奈與痛苦。此刻,看著飛鴻的模樣,他感同身受,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他很想上前安慰幾句,可又覺此時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小兵無奈地轉身離開。
飛鴻望著小兵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愴然感慨,孤獨之感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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