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找不到紙巾，我仰起臉用手抹掉眼淚，但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鼻腔酸澀，喉嚨發緊，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我起身拉開陽臺的落地窗走了出去，冷冽的風穿透單薄的衣服，我打了個寒顫，情緒才略微緩和下來。

等一下，2月23？今天22號，那不就是明天？梁夢兒媽媽的祭日……

在這個時間點得知這件事，不知道該說是巧合還是命運，總之我的心情更復雜了。

在外面站了一分鐘，實在凍得不行了，我退回來關上窗戶，喝了點水，在偌大的房裡找了一圈總算找到了紙巾，擦乾臉準備下樓逛逛，換換心情。

我把餘下的日記本摞起來放到床頭，這才注意到枕頭邊放了一隻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毛絨玩具，像個小狗，又像個小兔子，大大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還有圓圓的兩抹腮紅，穿了件藍色的小衣裳，很是可愛。可是這麼個舊玩具出現在這個奢華的房間裡，怎麼看都覺得格格不入。

我百思不得其解，轉身的時候突然瞥到最底下一本本子的側面露出了一個角，我彎下腰，捏著那一角把夾在本子裡的東西抽了出來，是個空白的信封。

信封沒有粘過的痕跡，我直接打開了，裡面有一封鋼筆信，字跡娟秀，筆鋒利落，寫滿了整整三頁紙。

“寶貝，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經不能再陪你了，但媽媽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傳達了。

你曾經問過媽媽，有沒有什麼遺憾的事，那個時候媽媽有你，就覺得任何事情都算不上遺憾，可也正因為有你，媽媽現在才有了最大的遺憾——我不能親眼看著你長大了。你穿上中學校服的樣子、意氣風發走進大學的樣子、叱吒職場的樣子，這些媽媽都沒機會看到了。

剛生下你的時候，我無數次地設想過將來和你一起生活的畫面：幫你扎辮子，帶你去買漂亮的裙子，聽你聊暗戀的男同學，在你的婚禮上抱抱你，等你帶著你的丈夫孩子來看望我，直到我老得不能動了，你健健康康地送我走完最後一程。但這都是媽媽單方面的想象，就算你不是這樣過完一生也沒關係，你可以不愛扎辮子，也可以不喜歡穿裙子，只要你每天開心，媽媽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過得開心。

我知道你總是怪爸爸陪我們的時間太少，可是他工作忙也是為了能讓我們過得更好，並不是不關心我們，其實他是很愛你的，你出生後他別提有多高興了，逢人就會說自己當爸爸了，你的照片他一直夾在錢包裡，每年都會換一張新的。以後你和爸爸就是唯一的親人了，他嘴笨，很多事不會替自己解釋，你多跟他聊聊天，有什麼心裡話都可以跟他說，他不像你想的那樣兇巴巴的。

還有一件事，本來你還小，不該告訴你的，但這件事是你的人生大事，媽媽還是想早點讓你知道。你出生的時候爸爸媽媽跟霍叔叔他們家做了約定，給你和醒言定了娃娃親。媽媽承認，這件事有我們的私心在，不過媽媽更希望你能幸福，所以如果將來你不喜歡那孩子，或者你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你就告訴爸爸，爸爸會去取消婚約，對我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寶貝這麼好，一定值得一個你愛的、也愛你的人。

回想起來，有時候媽媽對你太嚴格了一點，這個不讓你吃，那個不讓你玩，剝奪了你的很多樂趣。如果之前讓你傷心了，媽媽給你道歉，你千萬不要討厭媽媽，媽媽這輩子也是第一次當一個人的媽媽，難免做得不夠好。我不信前世今生，可是如果有來生，媽媽還是想當你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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