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朱高熾第一時間召見江南織造局掌印太監李忠,以及織造局內手藝最頂尖的十餘位織工、紡線匠人,將從北疆帶來的上等細絨、羊絨、粗毛分門別類擺放出來,當即下令,命這些匠人連夜趕工,用這些羊毛紡制紗線,織造小塊毛呢、細絨布料,再趕製幾件簡易的衣料樣本、毛氈與帷幔碎片,作為展示會的成品陳列。
領命之時,李忠與一眾資深匠人皆是面露難色,心中滿是疑慮。
李忠掌管江南織造數年,整日與絲綢、棉麻打交道,對北疆羊毛雖少有接觸,卻也早有耳聞,深知草原羊毛向來腥羶刺鼻、質地粗硬,以往偶爾有草原商隊帶來少許羊毛,皆是被棄置一旁,從未有人用其織造過可售賣的面料。
一眾被召集來的老匠人,此刻心裡都打著鼓,臉上更是掛著清一色的“不信”二字。
他們在江南織造局浸淫數十年,朝夕相伴的皆是蠶繭與棉絮,手裡織出的,是滑如流水的蘇繡綢緞,是細軟貼身的松江棉布,對那來自北疆的羊毛,向來只有避之不及的印象。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羊毛那東西,天生就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羶腥味,粗硬扎手,纖維粗糲,最適合不過是墊作氈子,或是牧民隨手縫件破襖,哪裡登得上江南工坊的大雅之堂?更別說用它來織造能供百姓日常穿戴、讓商賈獲利的合格布料了。
可眼前的人是欽差大將軍王,手持節鉞,聖旨加身。
面對這位威壓江南的權貴,沒人敢有半個“不”字,更沒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
眾人只能硬著頭皮,躬身領命,小心翼翼地捧過那幾袋從北疆運來的羊毛,連夜趕回織造局的工坊,心裡頭早已做好了“應付差事、交差了事”的打算。
夜色漸深,蘇州織造局的工坊內燈火通明,原本該歇息的匠人們,此刻都悶頭坐在紡車前,臉上滿是無奈與牴觸。起初上手時,幾個老師傅甚至下意識地皺緊眉頭,抓起一把羊毛湊到鼻尖,生怕那股刺鼻的羶味燻著自己。
然而,指尖剛觸到那羊毛,眾人便猛地一怔。
這......這哪裡還是他們印象中那般髒汙粗硬、帶著怪味的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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