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鳳送他們出了院子,頓住步,手指著路一直走就能到前門。
她嫂子讓丈夫牽著桂珊先走,陪笑著道:“麻煩姑娘稍後同姑奶奶道個歉兒,並帶個話,他哥哥刀子嘴豆腐心,這些年一直放心不下她,原來忙的脫不開身,如今寒磣了,又抹不開面來探望,好容易被我拖著來,其實心底歡喜的很,畢竟只有這一個親妹妹,她也只有這一個親哥哥,父母不在了,兄妹倆能團聚說上幾句,日後也是份念想。讓姑奶奶消消氣,過些日子我再來賠罪。”
鳴鳳應承下來,她嫂子又道:“你再替老太太、姑爺和美娟道個歉兒,匆匆就這麼走了,連個面都沒見,非是姑奶奶不周到,是我們的錯,勿趟一道來賠罪。”
鳴鳳聽了笑道:“你莫擔心,這府裡屬大老爺最出息,大太太孃家人來,老太太也是不見的。姑爺在外面玩的兇,你想見他都尋不著人,小姐性子古怪,不愛搭理人兒,不相熟的一概不見。”
她嫂子哦哦兩聲:“美娟也不小了罷,還沒嫁人呢?”
鳴鳳道:“今年二十了,太太這些日正替她相媒呢,前時還相了位政府裡財政部長的兒子,若能成啊,我們五房就有出頭之日了。”
她嫂子記在心底,告辭後,追上他們。
待邁出檻兒,就聽得身後大紅門哐當闔上了,古青綠蝴蝶獸面門鈸被震的豁啷直打顫兒。
“喛,我的袍子!”她哥哥一截袍擺夾在門縫裡,扯了幾扯無用,大力拍門也無人理,倒是路對面傢俱店裡一個夥計朝他們望過來,又在那裡招朋引伴,指指戳戳。
倆人只得憋著氣蹲下身子,頭湊頭的,她哥哥拽平袍擺,她嫂子用指甲尖一點點往外面摳,弄了好些會兒才終於抽出來,她哥哥猛得站起,血液直往頭頂衝,忙一把抓住她嫂子的胳臂,腦裡嗡嗡作響,夕陽的光芒射進他的眼睛裡,閉了閉再睜開,面前清明瞭,一把甩開女人大步往前走,繞過路口才立住,有個老嬤嬤守著籮篼,在賣自己熬的梨膏糖,回頭看女人和桂珊還離老遠兒,從袖裡掏出錢買了三四塊梨膏糖,站在路邊吃著,放得都是綿白糖,把嗓子都甜齁了。
待娘倆個滿頭大汗地走近,他把剩下的梨膏糖給桂珊,看到女人心底火起,低聲罵道:“ 擦哪個屁啊,就是你要來尋她,尋得好,比打發條狗還不如。”
她嫂子反埋怨他:“你同她計較!左耳進右耳出當沒聽見不行麼!十年了,該散的都散了,不過是餘在瓶口的一點氣,你由著她發,發完不就好了?做啥非要跟她爭,可好,把那口氣又憋回去。”她哥哥啐一口痰吐在陰井蓋上,喉嚨膩膩地:“我還要捧她不成?她那落魄樣兒,可值得我捧著!”
她嫂子道:“姑爺好歹從前在政府做過事,同姑奶奶交往的,也都是官太太富太太,聽丫頭說,前一陣才給美娟相了財政部長的少爺,要是能成,立馬麻雀變鳳凰。現今兒我也不圖她給兩個,能幫襯著替桂巧在上海也尋一門婚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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