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珍搖頭:“儂殺價太辣手,賣把儂倒不如留著給美娟壓箱底。”
韋先生連忙道:“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英珍看見簾子前有人影晃了晃,她道聲再會,搖擺腰肢往房裡走去,韋先生側目飽個眼福,這五太太三十多歲了,看著倒像二十五六,身段丰韻又苗條,肌膚白的像西點房裡賣的牛奶凍,她的風情是清冷的,卻更讓男人想把她摟在懷裡捂出滾熱的溫度。
英珍已經掀簾進了房,老太太歪坐在床上,和右首椅上的五老爺在講話,她走到跟前叫了聲“媽”。老太太讓她先坐,她略思忖,還是站到了五老爺的側邊。
老太太氣哼哼道:“我那如意也是祖上傳下的老物,柄身繪有如意金錢、吉祥蝙蝠還有靈芝桃果,儲存的也好,顏色鮮豔如新,怎就只值這點銅鈿?你二哥說韋先生不可信,我原覺得他是個老實人,現不這樣想了。”五老爺笑道:“二哥的話能信?我的話你怎就不信?”
老太太打他一下道:“你騙了我多少次,我還能信你!”這才抬眼看向英珍,開門見山:“趙太太哪能講?伊額男人是中央政府的大官兒,幫雲藩介紹份事做,簡單來兮!”
第4章
英珍想了想,沒敢明說,只道:“趙太太講,伊回去先同先生商量過,再回我訊兒。”縱是這樣,老太太仍舊很不高興,她有一雙歐式凹陷的眼睛,年輕時還算迷人,如今年歲大了,寬鬆的雙眼皮耷拉下來,像老嬤嬤乾癟下垂的乳,不帶一絲活氣兒。
她吸口香菸,灰白的煙霧嫋嫋,側頭撇向五老爺,你這太太腦子不靈光,雞毛蒜皮的事體都做不好,要叫三媳婦去,死馬也能當活馬醫。
英珍的臉色微變,老太太明知她和三嫂不睦,卻偏在這裡貶她褒伊,擺明兒是故意羞辱她。
她暗朝五老爺看去,五老爺似乎沒聽見,便是聽見,他也不會參與女人之間的戰爭,隨手抓起一隻青綠地粉彩藤蘿花鳥瓶的長頸細觀量,像捏著肥雞脖子在那待價而沽。
老太太道:“你別摔了,那是清代光緒年間的老貨,值些銅鈿的。”
五老爺臉色陡然亮起來,窗牖外游移的日陽兒像舞臺上的光束,啪得把他打照的通體透明。老太太哼一聲:“勿要動壞腦筋,否則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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