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寶吃著小餛飩說,我要去一趟華亭路。月亮星星、要麻煩姆媽照顧了。潘家媽說,放心。玉寶想想說,逸年昨夜回來、和姆媽講過啥麼。潘家媽說,沒呀。逸年哪能了。玉寶笑說,大概是我多心了。
玉寶來到華亭路,數月未見,感覺又不一樣,增加了不少攤戶,人也陌生。
玉寶說,對面花間店沒了。趙曉蘋說,李白眉要去北京。玉寶說,去北京做啥。趙曉蘋笑說,組了支搖滾樂隊,往北京發展。北京有萬李馬王、有崔健。 玉寶說,樂隊起啥名字。趙曉蘋說,狼虎豹。玉寶一怔笑了。趙曉蘋說,李白眉原名叫李鋼,鋼鐵的鋼。玉寶說,和李白眉形像不符。兩人笑半天,趙曉蘋說,還是李白眉好聽,李白眉講了,未來十年,是搖滾樂隊的天下,待闖出名堂來,請我們去北京聽演唱會。玉寶說,但願心想事成。
玉寶說,去廣州順利吧。趙曉蘋點頭說,中山裝開始流行,我把阿芳的貨全包了。蘿蔔褲挑身材,否則穿了顯腿短,我沒敢多進,還是以健美褲和牛仔褲為主,牛仔褲釘鉚釘最時髦。還有,歐美香港開始穿皮夾克了。阿芳說最快明年、一定會大流行。我挑了五六件,綿羊皮和山羊皮的,天現在漸涼,打算掛出來,或許有大老闆會相中。玉寶說,我看看貨。趙曉蘋說,沒拿過來,全在上方花園。玉寶說,皮的,價鈿不便宜。趙曉蘋說,我拿貨價兩百塊,大小成本算進去,標價四五百塊,才有賺。玉寶說,給幾位老熟客告知一聲。趙曉蘋說,已經打過電話了,講這兩天來試穿。玉寶說,可以呀,做生意有模有樣了。趙曉蘋笑說,和玉寶學的。
莊南洋打招呼說,玉寶來啦,長遠不見,愈發有女人味道了。玉寶笑而不語。莊南洋說,聽講養了一對龍鳳胎,福氣呀。玉寶笑說,謝謝。莊南洋說,我旁人沒講,只給那透點風聲。趙曉蘋說,講呀。莊南洋說,我也要走了。趙曉蘋說,啥。莊南洋壓低聲說,我在辦出國。玉寶說,哪裡去。莊南洋說,日本,去自費留學,學堂也尋好了,叫早稻田。趙曉蘋噗嗤笑了說,知青下鄉還沒勞動夠啊,又要去日本種稻田。莊南洋說,沒知識、沒文化了吧。早稻田是一所大學,和復旦同濟差不多。趙曉蘋說,結棍。
玉寶說,我記得老早出國,要查出身,查家庭成分,對年齡、學歷也有要求,現在放寬了。莊南洋說,是的,現在出國便當。趙曉蘋說,阿哥在日本有親眷嘛。莊南洋說,沒親眷也可以去,只要有鈔票就可以。玉寶說,需要多少鈔票。莊南洋說,先交半年學費,大概一萬五千塊人民幣,再去買套房。趙曉蘋說,大戶。莊南洋說,少來來,這條華亭路市場,哪一戶不發財了。尤其是那三位,我這點鈔票,在那眼中,毛毛雨。
趙曉蘋說,鈔票賺的好好的,為啥要出國呢。莊南洋說,這裡雖能賺,但賺的是辛苦鈔票,在日本更輕鬆更容易,我弄點七小件八大件回來,就可以發財了,來的還快。不要講給旁人聽,我當那是自家人。趙曉蘋說,聽聽是蠻爽的。
莊南洋說,其實從心底裡,我不想跑,我想留。趙曉蘋說,奇怪了,又沒人趕阿哥跑。莊南洋說,我也沒辦法,華亭路市場擴容,攤位費水漲船高,想想我們當初來,才七十個攤位,現在呢,兩百多個了,還再不斷增加,天天亂鬨鬨,新進來的攤戶,有部份素質相當差,搞不正當競爭,那要當心吃虧。趙曉蘋說,我也不是好惹的。莊南洋笑笑走了。
玉寶說,曉蘋,申請增加兩個攤位,辦的哪能。趙曉蘋說,還在等審批。玉寶說,我們是老攤戶,不好通融一下。趙曉蘋撇嘴說,老早是求我們來,如今嘛,巴不得我們走,好塞關係戶進來。儕曉得這裡發財。玉寶說,原來如此。
趙曉蘋說,喬處長調走了。玉寶一驚說,啊,不是剛升的官、為啥調走。趙曉蘋說,不曉得,只聽講,調到土地管理局去了,專管土地批審這塊,現在是喬主任。玉寶說,這人真是官運亨通。
趙曉蘋躊躇說,玉寶,有樁事體,我不曉當講不當講。玉寶說,不要賣關子。趙曉蘋說,我怕玉寶心急。玉寶說,再不講、我要急死了。趙曉蘋拉玉寶到牆角,悄悄說,昨天我在上方花園,潘姐夫來尋蘇燁,急匆匆的,面色不好看。我們打招呼,也心不在焉。玉寶說,嗯。趙曉蘋說,張維民開車子來的,講有事體要先走,讓我傳話,我到客廳門口,聽到兩人談話,我不是故意要聽的。玉寶說,繼續講。趙曉蘋說,潘姐夫好像得罪了啥人,這人連蘇燁也惹不起。潘姐夫來請蘇燁幫忙,蘇燁拒絕了。玉寶咬牙說,蘇燁哪能講。趙曉蘋說,蘇燁讓潘姐夫替其做五年專案,才肯幫忙。玉寶說,逸年答應了。趙曉蘋說,沒答應,蘇燁讓潘姐夫好好想想,為了老婆孩子。玉寶說,有講得罪啥人嘛。趙曉蘋說,沒聽見,但這人蠻辣手。玉寶沉默不響。趙曉蘋擔心說,潘姐夫不會有麻煩吧。玉寶沒答只說,不要講出去。趙曉蘋說,我明白。
玉卿揚聲說,那兩個快來,忙不過來啦。一直到吃中飯辰光,顧客減少,才有了喘息機會,玉寶說,我去上方花園一趟,看看倉庫裡的皮夾克。趙曉蘋立刻說,我陪玉寶去。玉寶沒拒絕。
兩個人走進別墅院子,蘇燁正和一位年輕女子,儕穿運動服,在打羽毛球,俊男靚女,很是養眼。蘇燁撿球時,看到玉寶,微怔,停下來,拿起毛巾擦汗,笑說,長遠不見了。玉寶也笑笑,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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