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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煙火(二部)_第75章 剖心(1)

第75章 剖心

壯壯攥著撥浪鼓,咕咚咕咚。餘琳說,沒想到竟然同意了。逸武說,本來姆媽不肯,儕怪二阿哥,在裡廂上竄下跳,不要太起勁。

餘琳說,也好,大哥欠的債,是天文數字,讓我還,我這輩子也還不清。姆媽退休金少,身體弱,要看病吃藥,等於一大家的生活,幾乎壓到我們身上,看不到盡頭。現在分開了,反倒一身輕鬆。逸武說,哪能講呢,我們是輕鬆了,但是不道義,我心底霞氣難過。

餘琳說,我隨便你,你要後悔,現在找姆媽還來得及。但是,想想要出的生活費,光吳媽,每月二十五塊,硬打硬要付。逸武說,要麼辭退掉。餘琳說,大嫂肯定不肯。星星月亮誰來帶,誰來燒飯做家務,姆媽指望不上。逸武說,你一個也是帶,三個也是帶,就幫幫忙。餘琳生氣說,講的輕鬆。我們出生活費養全家,我還要帶三個小孩,燒十一個人的飯,做不完的家務,我瘋了才會答應。逸武煩躁說,隨便吧。俯首親壯壯兩口,提起行李袋說,我走了。餘琳慌張說,怎麼說走就走。逸武說,我不要掙鈔票啊。

逸武走出房間,想想,叩潘家媽的門說,姆媽,姆媽。過了會兒,才聽潘家媽說,做啥。逸武走進去,潘家媽眼睛紅紅,抱著月亮,月亮抱著橡膠大公雞,掐雞冠子。

逸武走近說,姆媽。潘家媽說,不要叫我,我不是儂姆媽。逸武陪笑說,儂不是我姆媽,那啥人是。潘家媽冷冷說,阿琳是儂姆媽,講啥聽啥,像只狗。逸武嘆口氣說,姆媽要這樣講,覺得開心,我也認了。潘家媽憤憤說,沒出息的樣子。逸武掏出十塊錢說,我要去南匯,馬上就走。這點銅鈿,給姆媽零花。潘家媽說,我不要,我嫌辣手。逸武說,姆媽不要傷我的心。潘家媽冷笑說,我的心,在飯桌上,被逸武傷的透透。逸武說,我心底的無奈,又有啥人知曉呢。把鈔票擺樟木箱上,潘家媽說,我不會要的,留下來,我也還給阿琳。逸武說,我走了,阿琳一個人,帶娟娟和壯壯,還是需要姆媽關心。姆媽對我和阿琳再有意見,但娟娟和壯壯,是姆媽的親孫子,這是改變不了的。潘家媽說,滾蛋。

玉寶來到華亭路,竟意外碰到喬秋生。秋生拉簾子換衣裳,玉寶低聲說,這人哪能來啦。趙曉蘋說,講要接待外賓,需要一套上檔次的西裝,南京路時裝公司沒尋到合適的,所以來此地塊看看。湊近玉寶耳朵說,老早有老婆打理,現在沒辦法了,蠻慘過的。

玉寶說,還講啥了。趙曉蘋說,我提起三個攤位的事體,工商局遲遲沒回音。喬主任講幫我問問看。玉寶皺眉說,為啥又尋秋生幫忙,我不是講過,不要再和秋生扯上關係。趙曉蘋倒苦水說,我也沒辦法呀,曉得這鋪面多緊張,沒關係,根本辦不下來。玉寶說,尋秋生也沒用,人走茶涼。趙曉蘋說,話是這樣講,但總歸還有些影響力吧,死馬當活馬醫。玉寶沉臉沒響。趙曉蘋說,最後一趟,就算不成,我也死心了。

秋生撩簾子出來,在穿衣鏡面前照。趙曉蘋笑說,喬主任可滿意。秋生說,玉寶,覺著可以吧。玉寶沒響,解開蛇皮口袋,翻找片刻後,拿出一套寶藍色西裝,一件的確良白襯衫,遞給秋生說,試試這套。秋生遲疑說,這顏色。玉寶說,不歡喜就算了。

秋生笑說,我試試看。穿好再出來,眼前一亮,趙曉蘋驚呼說,這套穿了好,太襯喬主任的氣質。秋生說,我啥氣質。趙曉蘋說,風流倜儻。秋生笑說,好像不是啥好詞。趙曉蘋說,儒官。秋生說,這聽了順耳。玉寶遞上磚紅色領帶,秋生說,蠻花的。趙曉蘋說,佩斯利花紋,英國紳士、最歡喜的樣式。秋生說,我不大會打領帶。玉寶不睬,趙曉蘋說,我會。上前幫忙打好,秋生霞氣滿意,路過的顧客停步,打量說,這套西裝還有嘛。玉卿說,沒了,就這一套。

秋生脫下後說,我全部儕要。趙曉蘋說,總價 290 塊,付 260 塊吧。秋生沒講啥,掏皮夾子付了。玉卿說,褲腳管有點長,我幫忙改改。秋生說,謝謝。秋生說,玉寶,我們尋個地方聊聊。玉寶想想說,好。

兩人走進凱司令,上到兩樓,尋了靠窗座位,秋生說,想吃啥。玉寶說,不用了。秋生說,來也來了,總歸吃點。要了栗子蛋糕,兩杯咖啡,玉寶沒響。秋生背靠椅子,天青灰色,梧桐葉落得精光。

秋生說,玉寶瘦了、還好吧。玉寶說,我蠻好。秋生說,在我面前,不必打腫臉充胖子。玉寶說,正因為在秋生面前,我更無需打腫臉充胖子。秋生說,啥意思。玉寶說,因為再壞,也比我剛回上海的處境強。秋生苦笑說,還沒原諒我。玉寶說,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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