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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煙火(二部)_第44章 摩擦(1)

第44章 摩擦

玉寶、潘逸年和逸青,回到復興坊,灶披間裡,擺了摺疊桌,鄰居幾個,坐在骨牌凳上,搓麻將。

吳媽說,不要忙上樓,先吃一碗酒釀水鋪蛋。逸青說,我不要吃,蹬蹬上樓去了。李阿叔站起,朝潘逸年說,阿弟,幫我搓一把,我拆汙去。姚大嫂說,唉喲,文明點好吧,人家在吃點心。李阿叔招手說,阿弟,對不起。潘逸年笑笑,坐下來說,最近抓賭,風聲蠻緊的。劉家婆連忙說,我們不賭,就小來來,意思意思。

玉寶指向吊在窗戶柄的鰻鯗,好奇說,啥辰光買的。吳媽支吾說,要吃麼,我拿下來,泡泡軟清蒸。玉寶搖頭說,海腥氣太重了。吳媽說,我多擺點老薑絲,多澆幾勺紹興黃酒。鋼鍾鍋冒出白煙,呼呼喘氣,吳媽掀起蓋,給玉寶盛一碗,潘逸年一碗,搓麻將三位也各盛一碗,不過只有酒釀,沒水鋪蛋,吃的也霞氣開心。

吳媽說,甜嘛。玉寶吃了口說,不甜,正正好。姚大嫂說,這酒釀好,小菜場買的,還是副食品商店。吳媽說,我自己釀的,每年要釀一罈,吃光算數。姚大嫂說,年底再釀,我拜儂師傅。吳媽說,一句話的事體。

逸青在陽臺彈吉他。娟娟旁邊聽。潘家媽關掉電視,過來說,老大、玉寶呢。逸青說,在灶披間,阿哥和劉家婆幾個搓麻將,阿嫂吃點心。潘家媽說,太陽打西邊出來。逸青說,姆媽想聽啥歌。潘家媽說,比賽不是放棄了。逸青說,我是輕易放棄的人嘛。我尋到了搭子。潘家媽說,啥人。逸青說,阿嫂姆媽,還有小桃。潘家媽懷疑說,一老一小,真可以。逸青說,太可以了,沒想到阿嫂家裡,儕人才。潘家媽沒響。逸青說,娟娟,唱首歌來聽,好的話,我也帶你上電視。娟娟說,我不會。逸青說,看吧,在才藝方面,人家是有兩把刷子。

正說話間,傳來開門聲,逸武釣魚回來。娟娟跑過去,喊爸爸。桶裡有兩條鯽魚,一條花白鰱。餘琳聽到動靜,也從房裡走出來,看看說,一下午,就釣三條魚。逸武汰手,微笑說,可以了,冬釣本身就難。 潘家媽說,鯽魚讓吳媽紅燒,鰱魚醃成鹹魚。餘琳說,鯽魚不要吳媽做。潘家媽說,啥人燒。餘琳說,逸武做。潘家媽怔了怔。逸武笑說,好好,我做。餘琳說,吳媽做的紅燒魚太甜,我要多放辣椒。潘家媽說,懷孕的人,少吃辛辣,娟娟也還小,辣吃多後,刺激喉嚨。餘琳不以為然說,我們從小就這樣吃,現在好好的,上海人是嬌氣。潘家媽沒響,心底不悅,表面未顯,接過逸武手裡毛巾,晾到陽臺上,繼續聽逸青彈吉他。

逸武拉餘琳到房間裡,關上門說,和姆媽講話,語氣不要這樣衝。餘琳說,有嘛。逸武說,有。姆媽也是為你和娟娟好。餘琳不耐煩說,吳媽燒菜,我真不習慣,我忍到現在了。這魚是你釣的,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這樣也不可以。逸武說,入鄉隨俗,既然選擇來上海生活,就要慢慢適應和融入進來。餘琳說,姆媽自己講的,懷孕的人,想吃啥吃啥,我就想吃辣,不要吃甜,我有錯嘛。逸武說,不是講錯了,是講話態度要好點。餘琳說,我沒覺得不好。逸武嘆口氣。

潘逸年搓了兩把麻將,拷機響不停,忽然把牌推倒,微笑說,胡了。劉家婆說,又胡了。莊阿姨說,我才開始。姚大嫂湊近看牌。潘逸年說,我還有事體,下次再白相。站起身,把座位還給李阿叔,拉著玉寶上樓。姚大嫂拍手說,要命了。李阿叔坐下說,要啥命。姚大嫂說,儂看呀,清一色一條龍豪七,48 分,最高級別。劉家婆說,潘阿弟搓麻將,原來是個老手。

逸武提著桶下來,吳媽迎過去,笑說,打算哪能燒。逸武說,姆媽講,花白鰱醃鹹魚。兩條河鯽魚,我來燒。吳媽笑說,我燒河鯽魚最拿手,我燒吧。逸武說,不用了,我展展我的手藝。吳媽說,沒關係,手藝再好,也沒我燒的好吃,這趟我少灑點糖。逸武只得說,餘琳想吃正宗的江西菜,還是我來吧。吳媽訕訕說,也好,我燒不來江西菜。

黃昏吃夜飯,潘逸年有飯局,出去了。逸文也沒回來。只有潘家媽、玉寶、逸武一家、逸青圍桌坐。吳媽盛好飯,轉身要走,潘家媽急忙說,吳媽,坐下來,一道吃。吳媽平淡說,算了,那吃完我再吃。玉寶說,天冷,菜涼的快,還不趁熱吃呀,再講座位也寬鬆。一把拉住吳媽,坐到自己身邊。吳媽悶悶坐了。

沒人講話,潘家媽也少言,面無表情,只有筷子相碰和咀嚼聲,逸青奇怪說,紅燒魚為啥燒兩盤。逸武笑說,一盤辣椒多,餘琳想吃,另一盤不辣,那可以吃。逸青說,就兩條魚,還分開燒,浪費油鹽醬醋糖。挾一筷子嚐嚐說,吳媽,今天燒的失水準。吳媽不搭腔,自顧吃油麵筋塞肉。

逸武說,是我燒的,哪能,不好吃。也挾起品嚐。餘琳說,我覺得好吃、對我胃口,娟娟,好不好吃。娟娟說,好吃。逸武說,姆媽,嚐嚐看呀。潘家媽挾了塊,吃了說,還可以,有點鹹。逸武說,阿嫂也吃呀。玉寶已經看清山水,笑說,我就不吃了,碰不得魚腥氣。吳媽說,多吃點糖醋小排,開胃。玉寶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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