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餘委員忿忿將公文收進包裡大步走出電梯,盛清讓原本也要一起出門,飯店前臺卻喊住他:“盛先生,剛剛租界巡捕房來過電話,說找到了牌號1412的福特汽車。”
盛清讓立即折回前臺,拎起電話回撥過去,詢問汽車地址和具體情況。
對方將汽車停靠位置告訴他,緊接著又說明:“那輛汽車幾乎已被難民砸毀,燃油耗盡,車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外面的天色急遽暗下來,濛濛雨絲悄無聲息地飄,盛清讓掛掉電話作別餘委員,焦急萬分地離開偉達飯店,直奔南部華界。
穿過公共租界的出口,鐵門外的難民已經散了,只有三五人群聚在一起,像在商量對策,或者根本無家可歸。暮色覆掩之下,捕房警察揣槍守著門口,擔心一個不留神就有人從鐵門上面爬進來,明明已經精疲力盡,神情裡卻還是要繃著緊張與戒備。
盛清讓在距鐵門百米開外的地方找到了那輛面目全非的汽車。
或許是仇富心理作祟,抑或僅僅是發洩對無法進入租界的不滿,難民們將汽車毀得完全不像樣子,玻璃碎了一地,地上隱約可見血跡。
他的心狠狠揪起來,這時捕房警察小跑著過來,同他講:“盛先生,發現這輛車的時候它就已經是這樣了。”說著瞥一眼地上血跡,很識趣地不再吭聲。
不知裡面的人是遭了打所以棄了車,還是因為棄了車車才被毀。但無論是怎樣的情況,都不是好事情——
如是前者,那麼意味著宗瑛可能受了傷;如是後者,在這茫茫華界、數十萬人口都朝不保夕紛紛逃亡的時候,她又能去哪裡?
雨愈加密集,夏季颱風竟然有些料峭的冷。
盛清讓一面聽巡警描述白天時的狀況,一面快步往捕房走。事情到這個地步,只能求助於工部局的人脈,請他們幫忙尋找宗瑛。
他在電話裡描述宗瑛的長相衣著,半天也只說出“白色短袖、黑色長褲、灰色球鞋側面印了一個字母、隨身可能攜帶醫用品”這些特徵,對方含含糊糊應下時,他很後悔沒有留一張宗瑛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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