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元敬斥無才紈絝蔣夫人贈血紅玉鐲
接上文,聽得常元敬這番說辭,蔣氏不敢相信:“老爺打算讓肖氏生下來?”
常元敬“嗯”了一聲,沒好氣道:“常瓚那幾哥兒實在天資愚鈍,昨考書沒把我氣死,詩書歌賦及制藝,十竅通了九竅,吃喝玩樂倒是樣樣不賴。讓我怎放心把安國府交到瓚哥兒手裡。他若毀了這百年基業,還有什麼臉去見列祖列宗。倒要慶幸肖氏得了子嗣,我安國府終得見一線曙光。”
蔣氏聽得氣極:“你平日裡只顧忙著朝堂,肯分給瓚哥兒三分餘力,他也不比誰差到哪去。”
“慈母多敗兒。”常元敬面露冷笑:“你以為我不想管教?授課的先生乃當朝大儒,對他也直搖頭嘆氣兒,孺子不可教也。”抬眼看了看驚呆的蔣氏,接著道:“好生照顧著肖氏,否則拿你是問。”把茶碗往桌面一放,讓紫燕取衣袍來伺候他穿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蔣氏撲倒床上大哭,紫燕退到窗寮外等吩咐,旁的丫頭嬤嬤不曉躲哪暖和去了,庭院裡雪花迷迷疊疊亂飛,一陣朔風逆行,威寒透進來,她縮肩攏袖跺著腳,等許久快凍僵了,才偷偷去撩簾兒,見蔣氏哭的已睡著,便把燈芯撚暗,火盆添炭,燃炷薰香,又悄無聲息地退出房去。這正是:風流心上物,淚為風流出,看取薄情人,羅衣無此痕。
翌日風停雪住,出了冬陽,蔣氏一早起來洗漱用飯,她又恢復平日裡賢德持重的相貌,從妝奩裡取幾件首飾攏袖裡,帶著紫燕和管事嬤嬤乘轎往平國府這邊來,至肖氏宿院下來,紫燕上前叩銅鈸,裡有婆子來開了,紫燕道:“還不快回話去。”蔣氏走進院門,見得青石板道還未掃雪,覆蓋厚厚一層,皺眉問:“粗使婆子這麼憊懶了?”又朝嬤嬤吩咐:“攆出府吧!”嬤嬤應承下來。
肖姨娘聽稟蔣氏來了,倒也無畏,走出房站在廊前迎接,待蔣氏近前,正欲行禮,卻被她先一步握住手,上下打量,關切道:“表妹大安?怪我昨晚太莽撞,一時發了失心瘋,才那樣將你打鬧,可有傷著哪裡?還是請太醫來看看才好。”轉頭就要命嬤嬤去辦。
伸手不打笑臉人,肖姨娘婉阻:“並無大礙,就是臉頰有些腫脹,敷過藥膏了。”又道:“外面冷,進屋裡敘話吧。”兩人同進房中。
桌上擺著吃過的早飯,蔣氏瞟過道:“也未免太清淡些,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去辦,若他們不聽話,儘管告訴我,我替你出氣。”床邊香幾擱著常元敬昨晚走時穿的衣袍,她迅速撇開眼目,佯裝不曾看見。
肖姨娘答應著,蔣氏命眾人退下,待房中清淨了,方才嘆口氣道:“你莫怪我昨晚打你,誰讓你是我的表妹呢,一時怒你不爭罷了。我曉非是大爺所說你勾引他,你的人品我還不知麼,大爺拈花惹草的性子我通透的很,這府裡或攆出去或發賣或配小子的媳婦丫頭,還不都是受他牽累。我早已見怪不怪了。我生氣你的是,若安份守己,循規蹈矩,二爺心軟,雖現晾著你,但時日久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沒功勞也有苦勞,總會衣食無憂將你善待。而大爺他喜新厭舊,得隴望蜀,新鮮勁一過棄如敝履,到那時你怎辦呢?這府裡的人眼毒,誰得寵誰失勢,最會看菜下碟,我關注著還好些,但府中事多,總有眼盲的時候,你不可憐!”
肖姨娘道:“事已至此,懊悔無用。曉得表姐是刀子嘴豆腐心,這些年也為我的事勤打算,怪只怪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怨不得旁人。如今又出這檔子事,再不想旁的,只期許能把孩子誕下,後半生有個相依為命的伴兒就足矣。”她站起身欲給蔣氏跪下:“還請表姐成全。”
蔣氏忙伸手將她扶住,語氣分外懇切:“我不幫你還幫誰呢!雖然你對我不起。無奈這菩薩的心腸。”接著道:“你是二爺的妾,卻懷了大爺的種,這樣令國公府亂族蒙羞之事,若被誰曉得傳揚出去,便成京柄裡的笑柄,百年聲譽毀之怠盡。就勿說大爺二爺,你我也休再有安生日子。昨和大爺好一通商量,先莫要聲張此事,把眾人瞞住,你搬往桂香院,那裡偏僻清靜,伺候你的丫鬟也一併跟著,我已命人打掃去,還添置許多好物,保管你舒舒服服的,待得誕下子嗣後,尋個時機兒,再將你抬給大爺做妾,想必那時也沒誰敢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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