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一次曹野帶著他去見阮雲夷,他也同樣逼迫自己去想,阮雲夷大度是阮雲夷的事,畢竟他爹可沒被曹嵩害死,龐家與曹家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曹嵩當年害的他母親帶著身孕踏上流刑的時候,也從未想過要手下留情。
裴深一遍遍地麻痺自己,而每個深夜,他都感到自己像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屬於龐幽的那部分被包裹在名為裴深的軀殼下,因為久不見光,早已腐爛發臭,但他卻只能忍著。
從小到大,裴深從未有過一日放鬆,即便是在加冠禮那一日,阮雲夷帶來許多好酒為他慶生,裴深多喝了兩杯卻仍是緊咬牙關,不肯多說一字。
迷迷糊糊之際,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很輕,不像是一個人,倒像是一張懸在半空的皮。
只是還沒等裴深徹底醉倒,忽然間巴納姆說的話已經響徹他的耳畔:“你要控制住自己的心。”
一瞬之間,裴深就彷彿給一盆冷水澆醒了過來,他盯著黑暗中的穹頂,口中泛起一種奇異的苦澀腥氣。
不久前,他剛剛收到了他的第一個任務。
製造天火和妖書,逼迫大隴皇帝將阮雲夷送去北境。
通常來說在收到密信後,裴深都會將它燒了,但這次不知為何,裴深卻只是將那信撕成了千萬片,然後生生吃了下去。
在加冠禮的那個晚上,裴深一直沒有睡著,他就那樣躺在黑暗中,感到那些被他吞下去的秘密,就如同龐幽這個名字一樣,在他早已腐爛的身體裡不斷盤旋,下落。
契貞的種子最終會在大隴生根,但是他的根在哪裡?
害死阮雲夷之後,曹野也會恨他嗎?
轉眼間,裴深在大隴播下了屬於他的第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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