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哈子這話剛說完,我就聽到對面傳來一陣掌聲。
掌聲過後,蔣遠志講,我以前沒見過你,但是我聽過你的名字。一開始還以為是你們匠人圈子裡面要捧你上位,所以故意傳出來一句六十年前洛朝廷,六十年後張破虜。我當時就在想啊,洛朝廷半個神仙一樣滴人物,豈是你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小毛孩子能比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小瞧了你。短短時間,就能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張破虜不愧是張破虜。如果你早生幾十年,我想彭瑊那個傢伙,肯定會選你做這個“守夢人”。
守夢人?什麼是守夢人?
張哈子講,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不過就是不讓其他人破壞大夢春秋滴人,喊法不一樣罷老。你爺爺守著王家村滴九獅拜象,我爺爺守著醫院滴無間之地,陳有信守著土司王墓,啷個算起來,他們三個都應該是守夢人。只不過後來我爹老子死老,就被蔣遠志有機可趁。再後來,這個守夢人就傳到老張牧手裡。彭瑊肯定是意識到有蔣遠志這個威脅存在,所以才會支援你爺爺上位。
對面的蔣遠志再次拍手鼓掌,講,張破虜不愧是張破虜,如果不是我身在其中,知道這件事情的由來,你讓我想,我肯定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想明白。但是張破虜,你這麼聰明,也是你的命!所以啊,很多事情,命和運都已經規定好了的,就算是再怎麼掙扎,到最後,都逃不過這“命運”二字。就像我,活了幾百年,最後還不是成為洛朝廷上位的棋子,你說可笑不可笑?
黑暗之中,我和張哈子的手電筒朝著頂上照著,這樣一來,光線就能夠散佈的更廣。而且,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之前的那堵牆,讓張哈子一直心有餘悸,他擔心天花板上會突然間砸下來一面無聲無息的牆,所以把手電筒朝上照著,為的就是能夠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我知道,這是張哈子怕死的性格在使然。他爸張墨都說過,張哈子的怕死已經是他的一種本能,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改變了。
我看著我手指上的那些暗紅色,心想,這樣也好,他怕死,才能不死。等我死後,他就可以繼續安安心心的在這個圈子裡面生存下去。隨著對匠人圈子瞭解的越多,我就越來越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遍佈勾心鬥角的圈子,稍稍不注意,就會粉身碎骨。
就像我爺爺,即便是已經身死,但是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哪一件沒有他的身影?我做了什麼,會去什麼地方,看似每一件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其實都逃脫不過他的預料。
我也是到了現在才明白過來,為什麼我爺爺一直強調要小心孩匠,但是卻從不明說是要小心誰,原來,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不能說,因為一旦他開了口,那麼肯定就會引起彭瑊的疑心。我也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我爺爺會如此韜光養晦的窩在那樣一個小村子裡面……種種的因果,全是因為他是守夢人!
我不知道我爺爺身為守夢人的那種想說卻不能說的心情是怎樣的,但是我能夠體會他明明知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卻還要想盡辦法去獨自承擔下來。
快樂也好,悲傷也罷,都只能默默的一個人承受,身邊沒有半個能夠理解他的人。那種感覺,即便是我沒有親身體會過,我也能夠明白,那絕對是一種孤獨到腐朽的存在。而且,自從凌絳死後,這種感覺我就越來越深刻的體會到。
以前我有了一些進步的時候,我還能夠心裡暗暗竊喜,心裡想著,再見到凌絳的時候,她肯定會誇獎我。可是現在呢,就算是我學會了滔天的本事,又話與誰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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