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疫?”容洛疑惑,“人還是禽獸?”
寧杏顏知曉容洛通徹,許多事情一點就透,亦不囉嗦些什麼,“自然是牛羊。”頓一頓,又道:“那契丹前些年便從中原學去了米粟種植的技術,只是未考量到土地與氣候,也無安穩的環境,養活極少。今年牛羊中又爆發了疫病,人吃了便得死。這些蠻人大抵也發覺了這些,想要妥帖的在中原尋個安穩成熟的州府安頓下來,便瞧上了富足的益州。”
“那些蠻貨哪裡懂這些。”另一旁坐著的節度使親兵袁業成鄙夷地嗤了一聲,內裡意味頗為輕蔑,“大殿下應當也見過那阿骨丹了吧?活脫脫便是契丹人與中原人生的雜種。他瞧大家看不出他身份,也不知暗地裡在大宣學了多少東西送給契丹。再者,契丹好游牧,最不喜平和,若不是那雜種做了首領,給契丹出的這個主意,蠻貨們哪裡有這樣的腦袋。”
在座另外幾人頓時也是一片附和。容洛也不做可否,只若有所思地看向沉默的寧杏顏:“說到阿骨丹。我今日也得知了一件事,此事與他有關,又讓我不得不責怪責怪自個兒——杏顏,那阿骨丹日日搶掠城中,所得米糧數量極大……你可有疑心過,那些米糧是如何運出去的?”
這番明悟來自於翠翠的期切。若不是那孩子提及運送一事,容洛也不曾想到這麼簡單的東西。然其實也怪不得他,這益州前方是寧杏顏與重澈,後方便只有她坐鎮,百姓諸事都繁瑣,病苦、住所、吃食、商戶……這七竅玲瓏被分盡,太多東西便也不太容易被顧及。
摩挲手爐的指尖稍稍一頓,寧杏顏抬眸瞧向容洛,稍稍沉思一遍,面目凝肅地擺了擺首,“倒是真未想過。”忽然又眼中一亮,驚喜道:“你有法子抓他是不是?”
微微頷首,容洛攏了攏大氅,“排查城中道路之事動靜太大,我會令何姑姑帶領流民與百姓幫助此事。這些流民進得城中,必定是走了不為人知的路,城中百姓則熟知益州,二者組織一隻民兵隊一條條地封了路,阿骨丹搶了糧也再不能帶出去,抓起來亦容易許多。”
抓阿骨丹非一蹴而就之事。容洛能做的只有為阿骨丹製造更多妨礙,便於軍中人緝拿。眼下這提議一齣,旁下的將領也頗為贊同,稍稍商議,何姑姑便領著吩咐下了城牆。恰至輪班時辰,幾位將領也一道領了軍兵巡邏城牆或駐守牆垣。寧杏顏本也要返回位置,可到底她出身將門,對軍兵計謀之事多有敏銳,容洛的提議她是越想便越發覺得不太對。
她負責與節度使及防禦使守衛城池,卻不是不會管理城中騷亂。那阿骨丹與她交過兩次手,每次都險險被他逃脫,她也不是未曾領教過他的狡猾。封路自然有效用,可有些人家的地窖卻是直通城郊,這般一想,阿骨丹也未必是走得大道——而這樣簡單的事,她能想到,容洛又如何考量不到?
見寧杏顏到了門邊又將門栓上,容洛亦知曉寧杏顏已然明白過來。並不隱瞞,直白坦陳自己的判定。
“這軍中有吐谷渾與契丹的細作。”撫了撫手爐上鏤空的牡丹紋樣,容洛聲音低緩,“方才你告知於我,契丹爆發時疫,米糧之類產出極少,而早先防禦使曾向我提及,契丹與吐谷渾臨靠頗近。那麼……時疫一定也牽扯到了吐谷渾。這般便證明,那吐谷渾的儲蓄糧草更是極其稀少,並不足以支撐大軍。”
軍隊未至,糧草先行的道理無人不知。這吐谷渾來攻打益州與雅州,若是糧草薄弱,本該是打游擊,一城一城掠奪過去。可如今吐谷渾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城外駐守了一月有餘,日日叫囂激將,餘力甚多……這數萬大軍,又如何能熬過這麼久的時日?縱然可說郊外有農田,可吐谷渾不知技術,又如何分心?
唯有一個可能——有細作告知了阿骨丹巡邏軍兵的方向與時辰,阿骨丹趁空隙間襲擊農家糧商,搶掠糧食,再悄悄運送給了吐谷渾的軍隊。支撐吐谷渾攻打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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