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屯兵戍邊,本是勞苦功高,便多發些糧草軍餉,也是應當。”郭禧捏著鼻子認了這麼個訛詐事,又不理那幾位老臣,目光放遠,再問,“江寧匪禍日甚,萬民以此為苦,何如?”
又有臣子來諫,道是度支不足。氣得郭禧御案下拳頭捏得咯吱吱響,差點罵出聲來。
此時終有人出列上奏,正是新近才升任大理寺少卿的元羲。郭禧本也要點他的名,見他出班言語了,胸中一口悶氣便散了一半。
元羲果然明曉帝意,力主一戰,且給出的理由無可辯駁。
“昔春秋時,三家分晉,本害正統,當為諸侯所攻滅;然前周室天子羸弱,竟坐視其大,且允其裂土,三家由是正名,諸侯再無攻伐之理。禮崩樂壞自此始。今我朝比之周室,地愈廣而國愈盛;彼賊人僅踞一城,遠遜韓、趙、魏三家列卿。剿絕之勢,如箭在弦上。不然,如其效三家之不義,而我大周竟拱手壁視;當剿時不剿,欲剿時已而不能,豈不學前周之自取滅亡?”
首列幾個老臣仍欲辯奏。郭禧卻點頭,望向一邊心腹的武將,便有親信將首出班附議,言辭鑿鑿。郭禧聽罷主戰之言,胸臆長舒,竟不再給餘臣說話的機會,起身罷朝。
私下裡又留了元羲說話,只在資政殿的小書房裡,以示與臣子的親近。
元羲主戰,還有個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只是朝堂之前不好明說。此時君臣二人相對,他便將話無所保留地講了出來。
“官家得位,雖問心無愧,然終有人不服,究其根本,是因兵權未穩。江寧需攻伐,官家也急需如此一役,待賊匪誅盡,將士齊心,官家可將兵權盡掌於手,到時便再無人有二心。”
一語正中郭禧隱秘之處。
郭禧頷首,連聲道:“墨池甚得朕心,可為股肱!只是邊疆乃朕的心腹隱患。鄭將軍是先帝的戚黨,恐怕難為朕所用……”
“鄭將軍是個粗豪忠正的武夫。”元羲寬解上意,“他如今要糧草,正是不知官家如何發落他、為著試探帝心之故。官家只當厚恤他軍民,糧草輜重較以往更豐,以示安撫,他今後必以您馬首是瞻。”
郭禧覺著十分有理,心中又對元羲倚重了三分,不覺面上漾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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