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論對誰,都是一種煎熬。宗契心知肚明。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要在乞活或仇恨下蹚開一條路,必然腳下要踩著同胞的屍骨與鮮血,只能向前、再向前,一步不能退。
果如武大用所透露,這一夜的奇襲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樣子牆距離城西的龍關門不遠,此門頗部署了不少兵力看守,若從正門攻,損兵折將,且幾乎攻打不下。
守城的兵士也都如此看法,故今夜抵抗城外一支來襲的叛軍,雖刀兵喊殺聲震地連天,煙塵攪動黑夜裡一處處火油光亮,通紅的夜色裡瀰漫著廝殺的鮮血氣息,但無一人當真覺得,城門會被攻破。
守兵不過將附近的兵力聚集,如群蟻附積,自城樓上射下密如雨點的箭矢,囂聲撼動天地,壓得城中百姓惶恐畏懼,瑟縮在家中,不敢出門半步。
這頭殺得興起,自然幾乎無人察覺兵力薄弱了的樣子牆處,正有密密麻麻的鑿錘之聲。架在護城河上的壕橋厚長,攻城的兵士不帶一點火光,身穿黑衣,完全融入了夜中,斧鑿之聲,也俱被二里外的喊殺刀兵聲所掩蓋。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
千萬鑿錘聲下,看似牢不可破的城牆,終於缺開了一口。
沒有歡騰、沒有叫喊,黑衣的兵士如兇猛的潮水,霎時從這道缺口湧進。傷口被撕扯得更大,一帶城牆缺處,搖搖欲墜。
究竟是哪一個守兵最先發現這一支無聲的夜鬼似的軍隊?無人知曉,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無論是誰,他的屍骨早已墜落城牆,與攻城、守城雙方的累累屍骨併疊在一起,成了屍山血海。
龍關門下,壕橋搭了又毀、毀了再搭。壕橋之間,填壕車墜下一塊塊巨石,投入護城河中,掀起千層巨浪,染血的河水又將淤塞河底的新死屍骨翻衝上來,水流漸漸瘀滯。
守城的官兵喊殺裡摻夾著來回呼號,不知是督戰的監軍還是傳令的號官,叫嚷著調撥甲兵,去城缺處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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