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這個從未做過丫頭的新手就被留在了正院裡,今日正好輪到站在上房門口打簾子,給來客端茶倒水。她倒是個細心人,做事也不毛糙,雖然動作並不嫻熟,但沒出什麼差錯。馬氏對此還算滿意,覺得她沒在客人面前丟海家的臉。至於麻尚儀,她正滿懷心事的,壓根兒就沒關注到給自己送茶的丫頭是個新人,只顧著探馬氏口風去了。
等麻尚儀告辭離開,馬氏誇獎了香草兩句,便讓她下去了,改叫了崔嬸與馬嬸過來商議家務事。
香草出了門,在臺階下略站了一站,便轉身去前頭廚房取了一壺熱薑茶來,給西廂書房裡的海棠送了過去。
海棠只當她是奉命送薑茶來的,抬頭衝她笑笑:“辛苦你了,把薑茶放在灶邊就行。你冷不冷?要不要留下來暖暖手?”
香草應了一聲,走到她身邊:“姑娘,方才……有位老太太來尋太太說話,聽崔嬸喚她,是叫麻嬤嬤。”
海棠一聽就知道是誰了:“方才來的客人嗎?那是住在金家的麻尚儀,她從前是宮裡當差多年的女官,侍候了太后娘娘幾十年了,幾年前告老還鄉,如今正照顧金大哥的生活起居。”
如此來往頻繁的親近鄰居,海家的新婢女是有必要知道一下麻尚儀的身份的,省得日後言語間有什麼不妥,冒犯了人家。
香草是京城人士,自然不會不知道“宮中女官”四個字的份量。她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沉住了氣,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話:“方才,這位麻嬤嬤跟太太說……”將自己聽到的訊息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雖然當中有好些事她都不清楚內情,但她記性好,照實說就是了,姑娘總能聽懂的。
海棠有些驚訝。她也不多說什麼,只問香草:“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怕犯忌諱嗎?”將主母與客人的對話透露給家中小主人知曉,聽起來是小事,但若是在大戶人家裡,這無疑是有違忠僕之道的。更何況,小主人不曾主動求問,也沒花錢收買,她就主動過來說了,這就更顯得不尋常。
香草卻正色道:“我和母親能擺脫人牙子,來到這個家,都是姑娘的恩惠。姑娘還讓太太派人把我弟弟也一併救下來了,否則那個男人把我弟弟賣了,我和母親便再也沒法找到他,豈不是要傷心死?姑娘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記得!太太屋裡有旁的事,我是絕對不敢往外洩露一個字的。可事關姑娘的終身大事,我擔心姑娘會惦記,因此定要來跟您說一聲不可。橫豎姑娘和太太是骨肉至親,有什麼話攤開來說就是了,犯不了什麼忌諱。我只是覺得,外頭來的客人沒必要這般惦記著姑娘的婚事,需得防範她別有用心。太太似乎待客人很親近,想來十分相信她,未必會有戒備之心。那我就跟姑娘提一句,省得太太和姑娘一時不防,叫人算計了。”
海棠聽得笑了:“你有心了,多謝你把這些話告訴我。這事兒確實挺重要的。我就記下了。回頭你回上房當差,不必跟人提這件事,就當你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香草鄭重應下,行了一禮,便出去了。正逢馬嬸從上房出來,見她去了西廂書房,問她做什麼去了,她便回答:“姑娘手冷,我給姑娘送了一壺薑茶。”馬嬸只當她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去海棠屋裡當差的,便提前討好小主人,只一笑了之。
海棠聽著院子裡的動靜,開始沉思香草聽到的那番對話。等到午飯的時候,她狀若無意地問起祖母:“阿奶,早上麻嬤嬤過來了?她這些天一直忙碌,難得來一趟,可是忙完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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