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留下來的心腹丫鬟萃棕躡手躡腳進來,見衛媽媽抬頭看她,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等走到近前,萃棕悄悄往碧紗櫥裡看了一眼,裡頭情景讓她眸子一暗,抿了抿唇,蹲下身來,貼著衛媽媽小聲道:“姐兒一直如此?”
衛媽媽緩緩點了點頭:“看著可真心疼!”
“誰說不是。”萃棕嘆息。
衛媽媽的眼眶紅了紅:“這娘倆啊,都是不聽人勸的。大奶奶那兒,聽不進去分毫,一心一意要出家,姐兒也是,事已至此了,還能如何?她卻偏偏就坐在這兒,看這幾個箱籠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萃棕到底是盧氏的丫鬟,道:“大奶奶心裡也苦,多少次啊,奴婢都見她半夜裡哭醒。”
“再苦,這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了!”衛媽媽忿忿道,“便是對大爺死了心,也該想想姐兒不是?十月懷胎落下來的肉,大奶奶怎麼捨得讓姐兒一個人長大?姐兒年紀不上不下的,過幾年說親,沒有親孃在跟前,這親還怎麼說?人人都說不娶喪婦長女。姐兒如今這樣,和喪婦長女有什麼區別?”
萃棕連連擺手,急道:“媽媽可千萬別這麼說,咱們府裡,三奶奶與五奶奶,可不都是小小年紀沒了親孃的,這話叫她們聽去了。指不定就誤會了。姐兒往後還要靠著她們呢,可不能生了嫌隙。”
衛媽媽是悲從中來,嘴裡被把握住。衝口而出了,此刻也曉得這話說得不妙,捂了捂嘴皮子,連連點頭:“是了是了。這話說不得的。我們姐兒以後要依著嬸孃過日子了,不能亂說話。可是。萃棕啊,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大奶奶不喜大爺,大爺心裡也清楚,這些年也沒來大奶奶屋裡過夜。這既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除了逢年過節團圓飯上碰個面,平日裡根本瞧不見。奶奶為何就不能忍一忍,好歹等姐兒長大出閣再做打算。這樣子,我們姐兒可……”
萃棕苦著一張臉,悄悄往碧紗櫥裡打量了兩眼,道:“媽媽,奶奶的心思,誰也想不透徹,可奴婢知道,她太苦了,日日睡不好吃不好,她心裡有坎兒,她過不去了。若是去了玉素庵,能讓奶奶放下過往,一日比一日踏實些,奴婢也是高興的。至於不管姐兒了,這話,媽媽……”
衛媽媽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萃棕的手,道:“我知道,這些話我是不該在姐兒跟前說的,大奶奶行事是亦或是不是,她都是姐兒的親孃,我們做下人的,不該說不敬的話,姐兒聽了也會難過的。可這些心思我憋在心裡,實在是難受。”
“哪個不難受?”萃棕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這院子裡留下來的各個都難受,尤其是李媽媽,她是看著奶奶嫁進來,看她和大爺從前和和美美,又看著嵐姐兒出生,十年了,這會兒都哭成淚人了。”
衛媽媽簌簌落了兩滴眼淚,不由自主探頭往裡頭看,卻見嵐姐兒的目光沒有落在箱籠上,還是直直望著她,她趕忙縮了回來,手忙腳亂擦乾淨了臉,起身往裡頭走:“姐兒可餓了沒有?都過了晌午了,聽說三奶奶那兒今日做了不少新點心,姐兒要不要去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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