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謙自顧自地走在一條宮道上,正在附近巡邏的大內侍衛忽然把她攔住了。那侍衛要求她出示令牌,她這才想起自己把令牌留在文淵閣了。現在她既沒有令牌,也沒有官印,更不想在皇城鬧事,連累大內侍衛遭受懲罰,她只能老老實?實?地說明自己的姓名和官職。
侍衛把周謙扣留了,按規矩向上稟報情況。又?過了一會?兒,甘露殿女官趕來此地,傳通道:“殿下要在甘露殿接見您。”
甘露殿向來是皇帝的書房,只因華瑤掌握了軍政大權,登基大典已在籌備之中,華瑤名正言順地佔用?了甘露殿。宮裡人敬稱華瑤為“殿下”,實?則已把她當成了“陛下”。她傳召周謙前往甘露殿,周謙不能抗命不遵。
甘露殿位於皇城的東南部,殿前庭院栽種著幾株榕樹。每一株榕樹都在皇城度過了上百年光景,樹葉繁茂,亭亭如蓋。
周謙從樹下濃蔭走過,卻有一種恍然隔世之感。遙想當年,她跟著興平帝在庭院裡散步,這榕樹的枝葉一根一根清晰可數,樹幹也只有手臂那麼粗,現在她一個人都不能合抱這一棵樹了。
周謙步入迴廊,侍衛退守在七丈開外,迴廊上空無一人,牆上的花痕樹影微微搖晃,淡泊寧靜,像極了一百年前的一段時光。她向前望去,甘露殿如同她記憶中那般壯麗宏大,金碧琉璃瓦光輝閃耀,雕花木門外的石獅子威武森嚴。
周謙走進甘露殿,只見殿內的房樑上掛著一塊黑底燙金的牌匾,其上刻寫八個大字“勤政守業,克己恕躬”。
華瑤坐在牌匾正下方的龍椅上,手裡還握著一支硃筆。桌上堆滿了上百本奏章。華瑤已經批覆了幾十本,其中一本恰好敞開著,華瑤的字跡工整端正,偏偏她還寫得飛快,周謙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她真是天生的聰慧絕倫。
華瑤放下硃筆:“周老前輩,請坐。”
周謙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當著華瑤的面?,周謙默默地坐了下來。華瑤今年也才二十歲,周謙的年紀是她的七倍,周謙卻比她更像是忐忑不安的晚輩。
華瑤直接問道:“你為什麼不辭而別?”
周謙道:“殿下倚重我,原是我的福分,可惜我年事已高,擔不起重任了。我近來時常感到力不從心……人老了,多做些?事就乏了,您把我安排到兵部任職,我連續多日遲到早退,同僚也笑話我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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