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著山川成形,江河奔湧,看著生靈繁衍,王朝興替,看著三界在它的秩序之下穩步運轉,無大亂、無崩毀,一切都朝著它預設的方向緩緩前行,這是它認定的對。
可與此同時,人間的哭嚎、怨憤、不甘與絕望,如同綿綿不絕的細雨,億萬年來從未停歇。
它聽見凡夫走卒在暴雨傾盆、家破人亡時仰天痛罵老天無眼,聽見忠良臣子被奸人所害、滿門抄斬時血書蒼天不公;聽見弱女子被欺凌、良善者被掠奪,求告無門,只能對著虛空叩首,直至額頭鮮血淋漓,也換不來一絲一毫的垂憐。
那些聲音瑣碎、嘈雜,從前於它而言不過是天地運轉的雜音,可此刻被殷無離一字一句剖白在眼前,竟如同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它冰冷的法則本源,讓它第一次產生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困惑。
它沒錯,秩序沒錯,法則沒錯。
可為何,眾生皆苦?為何,怨聲載道?為何,無數生靈在它的庇佑之下,活得絕望、活得委屈、活得看不到希望?
這天地,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至高無上的天道,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這種懷疑,比任何神魔的反叛、任何三界的動亂,都更讓它的法則根基產生細微卻清晰的裂痕。
它無法給出答案,無法自我印證對錯,更無法像從前那樣,以一句天命如此輕易壓下所有質疑。
可即便如此,威嚴不容侵犯。
殷無離是它親手化出的分身,是它意志在人間的行走者,是它秩序的執行者。
可他,卻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敢公然忤逆它、質疑它、甚至試圖改變它規則的存在。
這份忤逆,這份不敬,這份越界,必須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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