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澤離家,除了盤纏,只有徐杭一間小藥鋪。鍾家盤踞江塘,徐杭諸商對其防備已深,往年探過來的生意都沒能活過年頭,如今只有藥鋪一行,殘存一間。
鍾澤初到徐杭,不僅藥鋪生意吃緊,連他自個也從京都闊綽,變成一子掰八瓣用。日子過得緊湊,每日為了藥貨在諸商之間跑腿,少不了席面灌酒和羞辱。
一日灌得多,人撐著牆去茅廁一頓嘔吐。出來時正遇了席間一人,是個從北邊來的藥商。這人扶了鍾澤,打廊下過時見周遭無人,竟起了歪心思,抵了他在柱後,急匆匆地要動手。
鍾澤半闔目,倚在柱邊,見這孫子色急的往自個身上撲,嘴裡胡亂念著:“你給爺爽一回,這貨不就來了!席上也不必再委屈,我都給你,不虧的生意!”
鍾澤眼裡半醉,他悶聲笑道:“給您睡一回,就抵一回貨?花街兔爺也不止這價。”他抬手半捏了這人的下頷,拉眼前左右看,道:“呦,長得挺闊氣,出手不大方?”
這人一聽,覺他上道,瞧著模樣還是常客,趕忙湊身猥瑣道:“咱們滾一回,就不分誰和誰!爺手底下貨壓得不少,都給你!”
“真的?”鍾澤微抬下巴,眼裡含笑:“可得立字據?”
“先來一回。”
這人去摸他腰身,誰知這一觸手,竟是分外精瘦,相當結實,並非預料中的柔軟易捏。鍾澤扣了這人手,翻手就給折了。他下手極狠,若非此時不便,這一下斷人指骨都是有的。對方吃痛要喊,鍾澤抬指“噓”了一聲,還靠著笑道:“倒是忘提了。我這人雖然男女不計,可也不是飢不擇食。您這長相夜裡行路鬼都得跪,我憂心咱們褥上一滾,我使不得勁。”他湊近臉,那眉眼漂亮,卻讓人無端冷汗,他道:“北邊藥走得好,少不了鍾家給的船。您今兒這麼辦事,來日咱們江塘相見。”他一頓,又笑一聲:“可不好罷。”
這人嘶聲俯腰,痛的面色青白,想道一聲罵,卻又被折破了膽。要說起來這鐘澤,還真不好碰,瞧著他硬氣,指不定後邊有什麼撐腰。
鍾澤抬手拉了襟口,嘆了息,聞著自己一身酒味,回席的心淡了。他尋了個由頭,吩咐給侍從,自個扶牆,緩步出了地方,往回走。
徐杭的街要比旁府更繁鬧,入了夜,市景燈籠各色,街面上魚龍混雜,不知哪家歌妓,倚樓唱著思鄉調。鍾澤面色蒼白,街邊攤子上的食味聞著衝,他一路都泛著酸水,強忍沒再吐。
他不思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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