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陳設簡簡單單,老式的深褐色的櫃子,桌椅板凳都透著陳腐的氣味,地板上還有些灰,對方侷促的拿了張抹布,擦了一下凳子,放到唐恬面前低著頭,“你坐吧。”還要去倒水,唐恬連忙攔住她,追問內情。
女人靠著牆,神情隱在帽簷的陰影裡,嘶啞的嗓音隔著口罩悶悶的,“我們這些被燒傷毀容的女工沒有得到系統的治療,因為燒傷後的感染和併發症,活下來的三十四號人就變成這副鬼樣子,白天晚上都不敢出門,怕嚇到別人,被別人嘲笑。就算是家裡人偶爾也會被嚇到。”
“後來廠子倒閉,大家都發了一筆安置費,當時的房價還便宜,有些人受不了這兒,另外出去買了房子。大家死的死,走的走,漸漸的就只有我留在了這兒,我沒有工作,靠的都是父母的積蓄。他們病逝以後,留下的不多的存款,我即使省吃儉用著也快花光了。我去找工作也沒有人要我。絕望之下,我就想著自殺。”
她緊緊握著左手腕的紗布,衣袖短了截露出了右手背,一大片粉色的增生疤痕赫然清晰,“迷迷糊糊中,我隨手放著的收音機裡突然跳到了你的頻道,聽見你在講故事,還有你的招聘資訊,和熱線電話……那時候我迷迷糊糊聽到死在那場爆炸事故中的女工們喊我,說求我幫幫她們。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想著那些年的噩夢,就給你撥了電話。”
唐恬問,“應該是你昏迷的時候,也是最接近她們的時候。她就給你託夢。”
若只是她前面提到的工廠事故,她還不會過來。按照之前的經驗,只有充滿執念和怨氣的靈魂才會留下來,徘徊在人間。事故發生的時候是突如其來的,很多女工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喪生了,這種靈魂按理不會有怨氣,早早就該輪迴轉世猜對。
引起唐恬注意的,是女人提到的,從事故後沒多久,她就經常做噩夢。
有一個跟她玩的好的女工也在那次事故中喪生,她夢到對方哭喊著求救。
剛開始也以為是她內心的愧疚、創傷後遺症,但越到後來,其他那些她並不熟悉、去世了的女工也出現在了她的夢中。
女人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敢睡覺,一入夢就是她們血淋淋的臉,和淒厲呼喚。
直到那個廠子的地皮被賣給一家房地產公司,開發之前老闆跳樓身亡,後來她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了。
女人打了個寒顫,覦著唐恬,“你、你不怕嗎?”
唐恬說,“實話實說,我見過鬼,不然你以為我們電臺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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