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時節已入隆冬,殿外北風呼嘯,乾燥的冷風吹在人皮膚上,總能掀起一陣麻酥酥的痛意。
按理來講這個時候不應該順著永安帝的意,任由他出去,可蕭綽瞧著他這模樣,意識到這八成是迴光返照,於是只遵照吩咐替永安帝穿戴妥帖了,臨出門前又特意替他加披了件紫鼠皮的裘衣,方才走了出去。
因著永安帝特意囑咐了,不讓太監宮女隨侍,蕭綽只單獨一人守在父親身邊。
漫步緩緩行走在硃紅色宮牆間,永安帝邊走邊望著遠處的嘆息:“多少年了,耳邊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清淨過。朝前朝後,多少人簇擁著朕,表面上看著恭謹謙順,背地裡不知道藏了多少算計。人人都想做皇帝,可他們都不明白做皇帝有多難,有多委屈。你知道嗎……”他說著,回頭瞥了蕭綽一眼。
蕭綽靜靜地聽著。
永安帝接著道:“自打朕登基後,除了永安三年河北一帶大旱,朕為了祈雨,去帝陵祭拜過一次先祖以外,此後再未踏出過紫禁城半步。”
蕭綽心頭微顫。
“帝王啊……”永安帝唏噓道:“不過是天底下最大的囚徒而已,一輩子被鎖在這宮牆內,不到死,不得出。”
北風原本就寒涼,這話令這寒涼之中更多了幾分悲慼的色彩。
“爹……”蕭綽低低地念了聲,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永安帝笑了笑:“你不必太憂心,眼下你的處境與朕當年不同,定然會比朕自由些。朕當年初登基時國庫空虛,還記得登基第一年,國庫只剩下不到三萬兩白銀。銀子的事是內憂,除此之外還有外患。當時北方有韃虜虎視眈眈,南方有倭寇流竄作亂,西南又常有邊民反叛,再加上各地三年一小災,五年一大災,各方牽扯,實在令朕焦頭爛額。”
二人相攜著一路往城牆上走去。
蕭綽看著腳下,小心翼翼地扶著永安帝一步步踏上臺階。城樓上的侍衛提早便吩咐人清空了,偌大的城樓上只有父子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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