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佔沒再說別的,一直到葬禮結束,榮一京對秦佔說:“你先走吧,我還有事。”
秦佔知道榮一京還有什麼事,只是沒挑開,自顧乘車離開,榮一京也是等所有人都離開公墓之後,才一個人溜溜達達轉到‘普通區’。
房價分三六|九等,墓地也是,尚禹他媽葬在了最貴的地界,按平方算,一平要大幾十萬,今天榮子昂也來了,不由得讓人想到樊美昇,她跟尚禹他媽一樣,也葬在了寸土寸金的公墓界風水寶地裡。
普通區的墓地一個只要幾萬塊,放眼望去,不像是一座座墓碑,更像是某種巨型動物身上的鱗,灰色的,沒有任何溫度。榮一京一路往前走了好久,終是在某處停下,他對面的墓碑上沒有鮮花,沒有貢品,沒有祭奠人,甚至沒有照片,只有不帶姓氏的兩個字:慧珊。
榮慧珊當年在移交監獄的途中,被人一槍爆頭,當場死亡,連110和120都省了叫,警方通知家屬火化,榮子昂不認,是榮一京讓人把骨灰拿出來,又買了這處墓,看著灰色岩石上熟悉的名字,榮一京只覺得虛幻,像是做了場荒唐大夢,即便早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一輩子不變,可認識二十幾年,如親姐一般的朋友是假的,往日里那些好可能是假的,在他的認知裡,為數不多,難能可貴的真,都可能是假的。
墓地離機場不遠,某一瞬間,榮一京把頭頂的黑傘往後移去,抬頭看了眼天,正頭頂低空飛過一架飛機,他不確定是不是丁叮坐的那架,心裡默想一路平安。
榮一京清楚記得,他是哪天跟丁叮說的喜歡,那天他正好聽聞榮慧珊的死訊,他做不到秦佔那種無動於衷,活著時不虧不欠,人死就像從未相識過,他很矛盾,一面深知榮慧珊罪有應得,一面又難過大家相識幾十年,惡有惡報,只是終歸沒有人去在意,榮慧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到底什麼是真?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絕對真的東西?
丁叮說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所以他想看看,到底有沒有完全不會騙他的人。
榮一京一直覺得問心有愧,因為他並沒有像丁叮喜歡他一樣的喜歡她,他也不得不承認,突然跑去找丁叮表白,只是他那刻心裡特別害怕,很想抓住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讓他覺得人生沒有這麼荒誕。
事實證明,最後丁叮也走了,但他清醒的知道,不是丁叮不夠愛他,更不是她的愛不真,只是他不夠好而已。
分開的這一年裡,榮一京每每想到丁叮,都會覺得她是個好女孩,她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總有人很真,他遺憾的是,他沒能讓丁叮夢想成真。
飛機很快就飛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榮一京收回視線,望著眼前的墓碑,輕聲道:“下輩子去個好人家,別把自己活得這麼累,我也不糾結了,認識這麼多年,總有些地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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