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蜀道難 蒲元
曹衝在席間見識了仲長統的大才,歎為觀止,立刻邀請他留在自己身邊,至於他的使命,就到此為止了,回鄴城交令的事自然有人去辦理。仲長統在鄴城呆得不開心,這次出來就是為了看看曹衝究竟是什麼樣子,對曹衝的相邀自然是求之不得。散了席之後,曹衝送走了許靖,把仲長統引入書房,品茶論談,立刻發現他們的想法有很多接近的地方,談得甚是投機。
仲長統被人稱為狂生,不僅是因為他學問高,更多的是因為他的想法不合於時。他認為“天”就是自然,它沒意志和目的,並不是什麼人格的神。“天”的執行有著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人們只要順“天時”,如適時播種,辛勤管理,及時收穫,就有好收成,收多少不在於“天命”,而是在於充分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在政權得失上,仲長統不承認什麼“神的旨意”,他認為創業者奪天下,建立霸業是由“人事”所致,同樣,王朝由盛而衰,毀業亡國,也是由“人事”所為。他根本上不相信所謂的“天命”決定社會興衰的說法,當然對把儒家經典神學化的讖諱更是嗤之以鼻,對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學說不屑一顧,直刺之以為妄說。象他這樣的言論,在這個讖緯橫行的時代裡不被人當成狂生才是怪事。
“公理,天人感應還是有的,不過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曹衝微微笑著,呷了一口茶悠得自得的說道。
“請將軍指點。”仲長統不屑的一拱手,說是請將軍指點,卻是等著你說出來我就痛批一頓的樣子。
曹衝笑了,這狂生果然就是狂生,有個性。他笑了笑說道:“我相信你說的天不是什麼有知覺的神靈,只是我們所處的自然,包括這個天,這個地,這個山,這個水。他當然不會在堯舜之世生什麼靈瑞,也不會在桀紂之世降什麼天災,但這個天地山水卻和我們息息相關。荊山就是這個自然的一部分,我們就拿荊山打個比方,荊山有竹,可為箭桿,獲利甚豐。如果我們砍伐得當,把一些不好的竹材砍掉,讓好的竹材得到更多的養分,荊竹就會越長越好,獲利也會越來越多,這就是我們影響了荊山,同時荊山也回報了我們。如果我們只管大量砍伐,卻不去有效管理,不用多長時間,那些貪利的商人就會將荊山砍成禿山,到時候山體暴露,不僅竹子長不成,還會造成水土流失,山體滑坡,這就是我們影響了山,但是壞的影響,所以荊山也報應了我們。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也未嘗不可以稱之為天人感應。”
仲長統一愣,哈哈笑了,拱了拱手道:“將軍高見,這騙人的天人感應四字,到了將軍口中,卻另有一番深義。將軍此言,和老子所說道法自然倒頗有相合之處。”
“老子也好,孔子也好,墨子也好,有益於我民者,我皆用之,有何不可,又何必拘於成見,守一家之規。”曹衝看著仲長統含笑不語,端起茶杯慢品。
“將軍所言甚是,只是這些俗生拘於師法家法,不敢越矩,要不然就是陷在書裡,皓首窮經,讀死書,死讀書,除了求一點仕祿,哪有半點有益於民生。”仲長統嘆息不已:“我二十歲出遊至今十年矣,如將軍者,一人而已。”
“不,你不是一個人,你和王仲任雖然相隔數十年,從未見過面,但你們的思想,卻是相通的。”曹衝憑著記憶,略微講述了一下論衡的大致內容。仲長統立刻被吸引住了,聽得津津有味,可惜再往深裡問,曹衝卻記不得那麼詳細,只能大眼瞪小眼,無奈的擺擺手了。
“公理莫急,我讓人到鄴城去將蔡先生和王景興請來,到時候你向他們請教吧。”曹衝只得掛出免戰牌。仲長統意猶未盡,可曹衝確實說不出太多的東西,他雖然覺得遺憾,也只得就此打住。
“公理,若想知道天知,就得學伏羲作八卦一樣,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近察諸身。”曹衝引誘仲長統道:“我在南陽時,看到張平子的遺作,現在全放在襄陽,你如果有興趣,不妨到襄陽去。仲豫先生和宋仲子都在襄陽,相互切磋,一定大有長進。”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去襄陽,不在漢中待著了。”仲長統一拱手,興沖沖的起身說道:“天已黑了,將軍日理萬機,還是早點休息的好,我就不打擾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襄陽,不來和將軍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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